路过@lof

休更模式

“我不想写了。人气好低,热度好惨,粉丝数总也不见涨。没有灵感,烂事又这么多,对CP没有爱了。我写不下去了。”
叶修慢悠悠地吐了口烟圈,苏沐秋一挑眉,自自然然地拿过烟撚熄了。
两人笑了笑,望了过来。
“哦?这么说,你一开始就人气很高,热度很好啦?”
“路还很长,但你不走,这条路现在就到尽头了。”

——在没有你的世界,做着关于你的梦。

【伞+修】爱情献出了一切,却依然富有(删除+小修改版)

 

--爱情献出了一切,却依然富有--

Love gave everything, but still rich. 

                 - Faye Bailey



00.

  

  电话铃声响起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苏沐秋迷迷糊糊的在床边摸索,叨念是谁扰他清梦,接起来不耐烦的喂了一声,听到熟悉的嗓音说着“沐秋”时,他慢慢开机的脑子才想起他是设置了夜间静音模式的。

  人到了年纪不得不服,45岁了,不像十几二十几岁时一沾床就能睡倒,为了避免睡眠被中断,午夜过后他的手机会自动调整为无铃无震。

 

  除了某几条号码以外。

  比如家,沐橙,叶修。

 

  “沐秋?打扰你了?”

  电话那端有不少杂音,闹哄哄的,而说着道歉的人听上去没啥诚意。苏沐秋躺回被窝里,呵欠连连地听着手机。

  “知道会打扰还打来?找揍啊?”

  “想你了嘛!”对方乐呵呵地笑道。

  苏沐秋眯起眼确认时间,3:07AM,视线一滑,他手机还设置了副时区,德国柏林现在是8:07PM,大约晚餐后。当地气温刚刚过了摄氏0度,往负数下探。

  对面听苏沐秋没说话,似乎也清楚苏沐秋是在看什么,细微的脚步声后吵杂声逐渐减小,对方移动到安静的地方了。

  “怎么样,打来报消息?决赛输了?”

  “当然是赢了,这不正在庆功呢。一开头就猜中国队输了啊苏大大?”

  “你带队赢了正常,输了才需要半夜打电话来吧。”苏沐秋答的随意,“德国零度以下了,你没事吧。”

  叶修静了一会,片刻后压着声问:“沐秋,我常用的那款止痛药膏是什么牌子?”

  “膝盖又痛了?”

  叶修尴尬呵呵。

  苏沐秋毫不意外:“早叫你记得带药膏,三月德国还很冷,你…”

  “好好好,我认错,你先告诉我是什么牌子?药局快关门了。”叶修告饶。

  苏沐秋哼声,叶修便开始花式讨原谅,四十岁的男人像个小孩似的,什么没下限的好话都一串溜从电话中钻进苏沐秋耳里。

  换做那些昔日被叶修虐惨的老友们,大概就仰天大笑开启录音了,苏沐秋也是哈哈哈的笑着,心底却明白叶修这是疼得狠了,否则他不会离开庆功宴,在C国半夜打电话吵醒自己,问药膏的牌子。

  “行了,给你记个教训。”苏沐秋拉着长音,“这药膏的牌子…字很多啊,估计说了你也是记不起来。”

  叶修声音苦逼:“那你等等,我找人借个纸笔。”

  苏沐秋补完后半句:“……所以我直接塞了两条在你行李箱底下,你把袜子翻开就看到了。”

  “皇上英明。”

  叶修又是猛夸一阵,不过很快就挂了电话,没有多聊。

 

(删)


  苏沐秋重新躺好了,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卧房天花板,想着应该从哪说起。

  

  他和叶修……应该从哪说起?

  

  最开始,他跟叶修都在嘉世。

  当时,他们都刚成年,心里有很多梦想还没达成,和陶轩签约,准备在即将开始的职业联赛大展身手。

  苏沐秋想着想着忽然笑了。

  叶修真的很强,当然他也是,只要他们两人联手,拿几个冠军易如反掌,虽然他没说出口,但他明白两人想的都一样。

 

  接着,联赛开始前,他出了车祸。

  

  

 

01.

 

  站在命运的交叉路口,苏沐秋在人生跑马灯中,扪心自问自己是个奉公守法的善良市民。

  他既没有闯红灯,也没有在路边嬉戏,好端端的过个路口,一台刹车失灵的卡车就撞了过来。

  那瞬间,他听见有人大喊沐秋。

  不是幻听,他是真真切切地听到有人喊他,就在身旁,那个人甚至伸手推了他一下,他踉跄了半步,反射性回头时,他瞧见旁人惊恐的神情,炽亮的卡车头灯,还有撞开他的叶修。

  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满满的映着他的倒影。

  不到一个呼吸间,难以想像的强烈剧痛席卷了全身上下,苏沐秋眼前一黑,他失去了意识。

  

  上了急救车的是两个人。

  如今回忆起来,苏沐秋其实觉得自己当时差不多是死了,他连什么被车辗过全身散架这类的感觉都没有,意识在朦胧的黑暗中,依稀感觉到自己被搬动,医护人员紧凑的声音却像来自遥远的海平面,而他在黑不见底的深海沉浮。

  漫无目的的漂浮感中,他空荡荡的脑子里想起一件事。

  叶修呢?

  叶修怎么了?

  不知怎么的,他空落落的体内涌出巨大的寒冷,自灵魂深处颤抖起来,这点惶恐让他聚起了全身上下剩余的力气,勉强睁开了眼。

  身旁的景物在飞速移动,他似乎被放在担架上,在医院走廊让人推着赶往某处。

  他身边不足一臂的距离,还有另一张担架,同样团团围着人。

  医护员的缝隙间,他看见那个人的模样。

  是叶修,脸色苍白,昏迷不醒,他沾了满身的血,看不出是苏沐秋的,亦或是他自己流出的。

  只这么一眼,叶修的担架转了个方向,撞进了一号手术室,苍白的手术室大门阖上,将他恐慌起来的灵魂紧锁在外。

  

  叶修呢?叶修怎么了?!

  

  直到恍惚间被推上了手术台,刺目白光打在没了多少感觉的身上,苏沐秋脑海中仍一个劲的想着这件事。

  “……”

  踏进手术房的助手察觉遭遇车祸的少年唇瓣颤抖着,似乎在说什么话,他连忙低头侧耳去听,接着被主刀拍开。

  助手焦急:“医生!病人在说话,这,这可能是他的…”

  他以口型示意‘遗言’。

  主刀的是位德高望重的老医生,看年轻人这样一脸哀凄,忍不住翻白眼:“准备都做好了?”

  “好了!可是…他被撞成这样,我怕现在不听,说不定…”

  “他早就昏迷了,那只是身体反射。”老医生调整灯光,淡淡说道:“伤者的求生意志很强烈。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做好我们该做的事。”

  

 

 

02.

 

  “…那时候我被车撞了,要不是叶修冲过来推了我一把,大概就一命呜呼了吧。后来才知道,叶修会在那里,是因为我忘记带钱包了。”

  活着,并且好端端的活到了45岁的苏沐秋躺在床上,以谈笑的口吻,轻描淡写地说了那段令人心惊的意外。

  “不过他这家伙缺乏锻炼,就算有肾上激素加持,还是没能把我撞开,反倒把自己搭了进去。”

  

  

  苏沐秋再次睁开眼时,感觉只过了短短一瞬。

  他甚至没搞清楚自己身在何方,是天堂、地狱、太平间还是哪,就先沙哑着声问出盘旋在心头的恐惧:“叶修在哪?!”

  刚走进病房的苏沐橙一滴欣喜的泪水尚未滑落,就先跟身旁的陶轩、吴雪峰面面相觑。

  见三人被这道题难住,面有难色地站在门边,清醒没几秒的苏沐秋急得就要跳下床,实际上他也真的蹦起来了,可惜手脚一阵无力,最后只碰倒了一旁的输液架,他人就虚弱地趴在床边不能动弹,青白色的手背上,因注射针头被猛然扯出导致的伤口正不住滴着血。

  三人慌张地将他扶回床上躺好,陶轩猛按床头的呼叫铃,觉得太慢,转身冲出房门大喊护士,吴雪峰用力按紧了伤口,连声要他冷静。

  “可你要我怎么冷静?”久未饮水进食,苏沐秋的嗓音嘶哑的可怕,像随时会喊出血,“叶修他……”

  “哥哥!”苏沐橙抱住还要挣扎的苏沐秋,“叶修没事!他在其他病房,医生在给他检查,等等会过来的!”

  “叶修…没事…”苏沐秋喃喃。

  “是啊,不如说,你比较严重…”吴雪峰看着几乎全身裹满绷带的少年,“叶修他是右腿粉碎性骨折,打了钢钉跟石膏,但是你……”

  

  苏沐秋想,他知道吴雪峰要说什么,那就是‘你能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不过他没有回答,因为一听见叶修没事后,他心头一松,马上昏睡过去了,据说当时急急忙忙带着医生过来的陶轩,亲眼看他两眼一闭腿一蹬,当场吓得魂飞魄散。

  他的身体受创太大,需要大量的休息来复原,苏沐秋第二次醒来时,有种自己沉睡了数百年的错觉,浑身酸软无力,很想冲出去跑跑跳跳。

  他这才观察起来,住的病房很不错,是单人间,窗帘没有拉上,可以看见乌泱泱的夜色,以及一轮银白弯钩似的弦月。

 

  “醒了?”

 

  苏沐秋转头,叶修坐在他床边,正在吃不晓得谁送给他的果篮,拿着一颗苹果嘎吧嘎吧地啃。

  “你怎么在这,现在过了探病时间了吧?”苏沐秋答,刚觉得喉咙有点干,叶修已经端起放在床头柜的水杯,扶着苏沐秋喝了几口。

 

  叶修的动作很熟练,杯里的水是温的。

  入了喉间的水无味,进了心底的滋味有些酸涩,夹杂丝丝甘甜。

 

  叶修挑眉,冲他笑了笑:“是啊,过了。但我怕你醒来想上厕所又按不到呼叫铃,把自己憋爆了,只好偷溜进来看看。”

  “就你这小身板,有办法扶我到厕所?”

  “扶你不行,拿个空塑料瓶还不简单?”

  苏沐秋喷了他几句,想起刚才喝水时轻柔地扶在自己脑后的手,冷冰冰的,又见叶修套着一件宽松单薄的病号服,他费尽力气朝里挪了几公分,掀开被角:“上来吧,夜里冷。”

  叶修静了几秒,最后又是笑,替他把被角掖好了。

  “床太小啦。”

  “哪里小?这比我家的床大多了吧?”

  叶修勉强抬起腿,右脚打着厚厚的石膏,顺着看去,苏沐秋才发觉床尾靠着一根拐杖。

  “…还真的是偷溜过来的啊。”

  “说了嘛!谁让你不信?”

  如果没意外,他俩此时应该凑在电脑前跟霸气雄图抢boss,跟索克萨尔比猥琐,所以不咸不淡地关心过彼此后,他们自然谈起之后打游戏的事。

  “你的手还好吗?”苏沐秋问。

  叶修勾起嘴角:“没问题。老陶可紧张了,带了笔记本说让我打发时间,又在旁边偷偷看我打的乍样,一时忍不住,故意失误了几次,呦呵,他那个表情,啧啧。”

  苏沐秋想像了一下,跟着笑了起来:“没吓得太狠吧?怎么说都是你未来的老板。”

  “没,我接着耍了几套你那些飙手速的枪术,他笑的可灿烂。”叶修歪着脑袋,“沐秋,‘你’未来的老板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苏沐秋答的平淡,一面支使叶修削个梨给他,“我这样了,估计没机会打比赛,就看之后伤势好一点,有没有可能给嘉世做个幕后,把这笔医药费还上。”

 

  叶修不削梨了,摸索着,在被单下碰到苏沐秋的手,与他握在一起。

 

  “…沐秋,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用安慰我,虽然有点难受,但这条命捡回来已经是走大运……喂!你挠我手心干嘛?”

 

  “感觉到了?”叶修淡淡说道,“沐秋,你的手没事。”

 

  苏沐秋愣住了,他瞪大了眼。

 

  叶修绷着脸皮憋了一会,最后还是极罕见地露出傻呼呼的笑容,他弯了弯指尖,在苏沐秋的手心写字。苏沐秋呆了很久才回神,叶修倒也不急,同样的几个字重复写了好几次,让苏沐秋静下心辨认。

 

  他写:太好了。

  “…嗯。”

  又写道:嘉世。

  “有你跟我,拿个四五连冠轻轻松松。”

  接着写:住院费,还划了个问号。

  “喂喂,在这时候提这种现实问题,少年你找打啊?”

 

  叶修指尖一顿,最后认认真真的,一笔一划写下:苏沐秋。

  苏沐秋手指一动,嵌入叶修的指缝间,十指紧紧相扣,他红着眼眶笑了:“…我在。”

 

  我还在。

  

  

 

03.

 

  那天叶修照顾了他一个晚上--大概是吧,因为后半夜,他在诸多纷乱情绪中疲倦地睡着,接着被替他检查的护士吵醒时,叶修已经不在床边了,像是一场梦境,但垃圾桶里扔了根苹果核,床边有一小碟削得意外漂亮的梨。

 

  后来叶修跟苏沐橙几乎常驻在他的病房,面对为难的护士,两个小孩儿坚持有家人在的地方就是家,眼巴巴地拜托哥哥姐姐们,卖一波可怜后,自称一个人在家会害怕的苏沐橙勉强获得了通融,而重伤患叶修被严肃地遣送回房,但只要护士一个不留神,就会溜到苏沐秋这里来。

  宛如初见,这次仍然是三个人分两人份的饭菜,可医院提供的盒饭实在难吃到了极点,米饭干如砂砾,青菜豆腐入口糊烂,翻遍了也没点荤腥油水,苏沐秋跟叶修这会儿是真情实意地拼命推让饭菜。幸好陶轩跟吴雪峰良心未泯,时常偷渡好吃的给他们,否则再被逮到病房内煮泡面,估计会被护士扔出去。

  苏沐秋手没大碍,就贴了块纱布的脸也没事,但其他地方都带伤,于是联赛开始时,嘉世战队以叶修为正队,吴雪峰副队,首届开幕式就出现副队长一人上台,而队长坐着轮椅抱着拐杖,在后台乐呵呵地朝其他队伍目瞪口呆的成员招手的画面。

  首届联赛大多都是网游里认识的老熟人了,打法不太意外,同时赛后采访也没有日后正式,于是吴雪峰与其他嘉世队员坐好后,几位记者最好奇的就是:“吴副队你好,听说你们队长是坐轮椅上台打比赛的啊?”

  “是。”

  “哦哦哦…请问你们队长呢?”

  “他去医院了。”吴雪峰答的正经。

  “医院?”记者们脑补一番医生对形象打了马赛克的叶秋讲解骨头愈合情况的场面,“能不能透露下叶队长怎么伤的?”

  “……”吴雪峰沉默片刻,轻咳一声,“他说……这是一场蛋糕引发的血案。”

  “蛋糕???”记者们集体迷茫。

  而奢侈一把打车抵达医院的叶修推着轮椅,推开门时打了个喷嚏,接着听见苏家兄妹对网络直播哈哈大笑。

  “我说错了?”叶修表示无辜,“你那天不是要去拿订好的蛋糕吗?”

  

  苏沐秋看起来伤的重,整个人被包成木乃伊,刚开始奄奄一息地住在加护病房随时监控,老医生还和几人说过“请随时做好心里准备”,没想到半年后,第一赛季刚过半,苏沐秋就拆了石膏可以下床走动了,真跟奇迹一般。

  反观叶修,愣是让吴雪峰帮着推了半个赛季的轮椅,不少被嘉世虐打的选手私下都咬牙说叶秋这真是身残志坚的楷模。

  叶修的反应是摇头叹气:“我手又没残,打你们有什么难。”

  接着在众人咬牙切齿中,他第二次摇头:“还有一个迟到的家伙,估计等他上场,会再吊打你们一次。”

 

  第一赛季尾声,沐雨橙风姗姗来迟,终于登场。

  苏沐秋住院时只能打打竞技场看看直播,早就憋得狠了,一上场就开大招,打的异常奔放,美女枪炮师在场上活蹦乱跳,搞得之前大展风头的气冲云水和一叶之秋全成了陪衬,跟在左右小媳妇似的跑龙套打辅助。

 

  第一届荣耀职业联赛,嘉世,冠军。

  

  

 

04.

 

  可惜18岁的他出赛太晚,之前一直是挂名递补,没能拿个最佳拍档或MVP。虽然叶修跟吴雪峰也没拿到最佳拍档,但他们打的不错,苏沐秋回忆着决赛的配合。

  或许是中年人老毛病,苏沐秋陷入往日回忆,彷佛首届联赛是昨天的事一样,简直如数家珍,在脑海中一一细数当时叶修和吴雪峰打出哪些精彩配合,战术意图,对局面的影响,等等等等。

  待他终于察觉时间不早而停下,苏沐秋轻手轻脚地起身去厨房倒水喝,回房时,他放在床头的手机正好亮起。

  是沐雨橙风的消息,她发了一段视频。

 

  苏沐秋终究是受过伤,打了几届比赛后,慢慢的不再那么拚了,与叶修一合计,将决定一起打比赛苏沐橙融入战术体系,又玩出不少花样,如今苏沐橙也退役多年了。

  退役后,不同于叶修去了电竞总局、苏沐秋留在兴欣,两人还算活跃于电竞产业第一线,苏沐橙本来就是美女一个,在役时代言接到手软,退役后尚未想好要做什么,便有平面广告继续邀请她,如今年届四十,看起来却和当年一样,时间确实特别优待她。

  苏沐秋记得她现在是在德国拍一支品牌手表的广告,应该是跟叶修碰面了,如此想着,他点开了妹妹发来的视频。

  开头是巨大的热情欢呼声,吓的苏沐秋连忙找出耳机插上,这才慢慢看起了几十秒的小视频。

  地点是某间酒店的会议室,几张长桌摆满了食物,几十个小年轻愣愣地盯着镜头的方向流口水,大约是盯着苏沐橙发花痴了,而同时有苏沐橙笑着问好的声音,接着那群年轻人跳了起来,兴奋地围着苏沐橙左一句苏女神右一句沐沐我嫁,墙上挂着提前准备好的横幅,写着恭贺中国队夺冠。

  队里的人,苏沐秋大多不认识,毕竟他们不是玩荣耀的。

 

  荣耀是老游戏了,影响力不如当年,叶修在游戏方面的天赋有目共睹,他不只带荣耀的队,其他游戏玩上手的也能带一带小年轻,不过这种时候叶修就更像常胜吉祥物,一般不太干涉队伍内部的安排。

  这些苏沐秋都知道,因为一个人到新游戏开荒多无聊,他跟叶修通常是一块玩的,也彼此说了不少工作上的事。

  苏沐秋本来想关上视频回一句玩的开心,没想到沐橙画面一转,似乎不经意地拍到了包间角落的人。

 

  黑发黑眸的男人坐在那,嘴边咬着烟,没点燃,笑眯眯地望着小队员们绕在苏沐橙旁边刷好感,还不时起哄几句“想追女神问过她丈夫没有”、“就算问过了也得先在竞技场跨过我跟他哥的尸体”。

  苏沐秋跟着笑了,像是他也在庆功宴现场,接着他看到叶修容易被忽略的小动作。

  顺时针的,很仔细的,从膝盖到脚踝,一遍又一遍地揉着。

  厚重羽绒服的口袋里,露出一小截眼熟的止痛药膏。

  沐雨橙风:是哥哥准备的药膏吧?早上听叶修说痛,我跑了几间药局也没找到,一回来叶修就跟我说没事了 [吐舌.gif]

  

  苏沐秋心头微动,点开备注为叶修的QQ号,屏幕微亮的光线映在眼中,他搓了搓指尖,最后谁也没回,放下手机,假装自己早已入睡。

  

  

 

05.

 

  他闭上眼,大脑却违背主人的意志,想起了几十年前,叶修在医院和他说他没事的那个夜晚。

  那晚根本谈不上月色,然而浅淡的月光打亮少年的侧脸,连熟悉的笑容都温柔起来。

 

  他们大概是畅谈了理想与未来,要换大房子,要换张柔软的大床,要给苏沐橙买一柜子漂亮衣服,要打的索克萨尔大漠孤烟这等人全都跪地求饶,要拿几十座冠军奖杯扔着玩,每一句未来规划,都有彼此存在。

  苏沐秋精神很好,身体却熬不住,聊了不晓得多久后,眼皮抬不起来,他听见叶修疑惑地喊他名字,他也没法回应。

  “睡着了?”叶修嘟囔。

  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响,叶修起身,大约要回他病房休息了。

  苏沐秋感觉自己像是被锁在皮囊里,清醒着却干不了任何事,只好听声音猜测叶修的动向。

  果然他听到拐杖撑起的声音,叶修走动着,却不是往门的方向。他朝床边走来?床侧一斜,苏沐秋不禁想叶修要干嘛?该不会真要给他放个塑料瓶吧?

  胡思乱想中,他听见叶修低语:“真睡了啊?沐秋…”

  苏沐秋没法答。

 

  于是叶修又喊:“沐秋。”

  

  声音很近。

  近的太过头了。

  接着,有什么东西,轻轻贴上了他的唇。

  

  少年的唇瓣柔软而干燥,与想像中不同,比想像中更好。

  那是个轻如羽毛,却重逾千斤的吻。

  

  叶修轻巧地碰了一下便起身,握住了他的手,额头紧贴他的手背,嗓音压抑,细声说道:“真的太好了。”

  “太好了。”

  一滴滚烫的水珠,划过了苏沐秋的皮肤,留下焦灼的刺痛感。

  他知道叶修没有马上离开,静静地留在他床边,因为那只梨子当时还没削好。

  

  

  当年18岁的苏沐秋没能睡好,而现在45岁的苏沐秋终于睡着了,却梦见了不该梦到的往事。

  

  

 

06.

 

  同样受伤,重伤的苏沐秋却好的比叶修快,这件事,所有人都不惊讶。

  

  考虑到多一次疗程、多一次复健都是一笔开支,苏沐秋谨遵医嘱,让干嘛就干嘛,积极配合,回诊勤快,即使随队到外地打比赛,都不忘按时作些舒缓操当复健,大难不死加连连获胜更是心情愉快,两人二十岁那年,第三届职业联赛时,他早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说都看不出发生过重大灾难。

  只有右腿骨折的叶修除了第一赛季轮椅了半年,后来苏沐秋归队没让他继续偷懒,两人摇摇晃晃地揪着彼此复健,他复原状况倒也还行,只是一没人看着,他就能坐绝不站,能躺绝不坐。

 

  “我腿疼。”一有人规劝,他就板着脸说道。

  除了伤更重却到处乱跑的苏沐秋,还真没人好意思逼他。

 

  其实他是真的腿疼,不只疼,还酸,打过钢钉的地方难受的不行,恨不得干脆把腿卸了,每次复健简直要了他小命。叶修虽然努力配合,然而他的日常是整天坐着动手就行,专注起来更是可以一整天不挪动,日积月累下,腿好了,可终究落下了病根。

  一旦天冷或湿气重,他的腿就不行了,能走动,但就像老旧机械长年不上油的感觉,肉里的骨头嘎吱作响,咬合不顺,刺痛着摩擦的血肉。

 

  “你的描述挺形象的。”苏沐秋评价

  “这不是亲身体会嘛。要是说出来,大夥又要紧张,其实这没啥,哪个人上了年纪不会这里酸那里痛?我这是提前实习了,到时候不会手忙脚乱。”叶修答。

  苏沐秋呵呵,将手里的塑料袋砸到叶修脸上,后者接住打开,里头是一条止痛药膏。

  “又是药膏?之前用了不是过敏发痒就是没效果…”

  “这次不会了,我把你的情况记清楚,拿着成分去问了药局。”苏沐秋溜进浴室,半晌后拿了条热呼呼的湿毛巾过来,捂住叶修的膝盖,“医师说搭配热敷更有效。”

  不管药膏有效没效,这热毛巾一上,叶修便舒服地喟叹一声,躺在嘉世战队的宿舍床上,享受地咂着嘴。

  苏沐秋翻白眼,扔了毛巾就要走,说他活该不认真复健,复健哪有不痛的?长痛不如短痛这都不懂,看他苏沐秋现在就好端端的,叶修二十岁就像个老大爷。

  叶修连忙哎哎哎的喊住他:“别啊苏大大,对你救命恩人好点啊!”

  叶修从来不提救命恩情,只有私下,两个人的时候,才会贱兮兮地拿来讨这种小福利。

  苏沐秋无法,反正也没真打算走,干脆又回来搞热敷,一边认真地读说明书:“药膏……大概这么多就够了,热敷后涂在患部,顺时针搓揉…我看看,应该是这样?还是那样?”

  “唉唷!嗷!”叶修痛叫。

  

  痛苦了好几个晚上,苏沐秋终于找到对的姿势来做这套按摩,他把手法教给了叶修,从此之后,便常常看到叶修在睡觉前脱了裤子,自力更生按摩他那条腿。

  其实外观来看,看不出叶修的腿受过伤,复健不给力那是一回事,拆线后养护苏沐秋跟叶修两人是一块连带的,队员们关心两位小王牌,什么食物能去疤都是双份准备,苏沐秋有时复盘文件码到一半,视线不经意晃过那条白花花的长腿,都会楞神一下,接着想叶修这样不行啊,全身上下都是白,摸起来还软,以后怎么讨姑娘喜欢,必须带他去游泳了。

  叶修不会麻烦苏沐秋给他按摩,毕竟两人都忙,他自己会,当然是自己来,按时照顾好了倒也没什么大碍,久而久之,若不是常常得帮忙买药膏,苏沐秋都快忘了叶修会腿疼这件事。

 

  直到某次全明星赛后,两人和其他选手们一块吃饭唱歌耗到了大半夜,刚走进酒店房里,叶修便碰的一下摔倒在床上为止。

 

  “怎么了?腿疼?”正在脱大衣的苏沐秋吓了一跳,一回身,就看见叶修冷汗涔涔地卧倒在床。

  叶修皱着眉,抱紧右腿点头。

  “你药膏放哪?”苏沐秋作势要翻找叶修的行李,得到一句气若游丝的没带后,气得想把人从床上抡起来打。

  大半夜的哪里有药局开着,他只能老方法,试着热敷能不能缓解一下疼痛。

  苏沐秋不由分说拽了叶修的长裤,热毛巾捂着,小心翼翼地开始按摩,片刻后叶修缓缓放松紧绷的肌肉,吐了口气,窝在床里嘿嘿直笑:“不好意思啊,出来前忘了。”

  “迟早有天痛死你。”

  刚才疼的厉害,叶修这时不贫了,诚心感慨:“这倒是,以后怎么办啊。”

  苏沐秋叹气:“在役期间咱俩估计不会分开,我帮你注意点就是了。”

  叶修应声,突然问道:“沐秋,退役后你要干嘛?”

  “问这做什么?”

  “跟你找一样的工作,在同一个地方上班啊。”叶修理所当然道,“我们喜好相近,你想做的我估计不排斥,以后彼此也有个照应。”

  “我看你干脆直接问‘沐秋啊要是到了退役彼此都没伴不如互相照顾吧’。”

  苏沐秋专心地替叶修按摩那条腿,话没经过大脑就溜出口中,他怔了一下,不懂自己怎么会这么说,同时又诧异于居然不觉得违和。

  “听起来挺好。”叶修没多想,笑着回答,“大房子,你、我、沐橙,每个人都有一间房,全天有热水,电视要几十寸大,冰箱好几盒各种口味的冰棍……嘶!你轻点!”

  年少轻狂的梦想又被提起的苏沐秋冷酷地掐了叶修一把。

  

  叶修体力短板,疯了一晚上本就累了,还有人给他热敷,真跟做SPA一样享受,说没几句就睡着了。

  苏沐秋起身关灯,替他脱了外衣,盖上空调被,想了想又把他右腿拉出来,继续按摩。

  房里很静,只有彼此的呼吸声,苏沐秋忽然有种心情平静的感受,按着按着,一不小心手劲大了点,就听叶修无意识闷哼一声。

  这声闷哼听起来相当不满意,苏沐秋一时玩心大起,微微加重力道,刻意每一下都压在筋上,叶修果然不适应地在被窝里蠕动起来,半张脸埋进枕头模糊不清地哼着。

 

  “嗯…嗯……”

  “不……放……”

  “嗯啊……”

  “……沐秋、啊…”

 

  那一晚,等回过神来,叶修意识不清的喊声已经有些变了味,而苏沐秋触电似的扔开那条早已凉透的毛巾,气喘不止地靠在自己床边。他什么都不敢再想,迅速冲了澡,砸进床里用棉被蒙住了自己,慌乱地猜叶修是否已被吵醒。

  “叶……”

  苏沐秋咬紧唇。

  

  隔天早上,两人住宿的酒店房里,洗手间,有条内裤晾在一旁。


  叶修没有问,苏沐秋没有说。

  

  

 

07.

 

  45岁的苏沐秋同样起了个大早。


(删)

  

  

  

 

08.

 

  苏沐秋退役,在兴欣偶然认识了一位公会部门新来的小姑娘,而身在B市于是不幸被逮回家的叶修,同样得知被家里安排了相亲。身处异地的两人掐着手指算了算,年纪差不多了,于是开始了人生第一次的约会。

  事后两人在游戏里开小号胡天胡地的搅浑水抢BOSS,一面正经严肃地讨论以结婚为目的认识女性的感受。

 

  [附近] 君这个莫笑:不知所措。

  [附近] 秋那个木苏:手忙脚乱。

  [附近] 君这个莫笑:联盟成立十几年,你就收了十几年情书,女粉丝多到能开个人表演赛的苏神有建议没有?

  [附近] 秋那个木苏:妈蛋,能有什么建议?我要这么厉害还每晚跟你在这抢BOSS?

  [附近] 秋那个木苏:对了,这是从谁家牵来的BOSS啊?

  [附近] 君这个莫笑:应该是蓝溪阁吧?

  [世界] 车前子:是中草堂!!

  [世界] 车前子:大神!!这都十一区了,您俩放过我们吧!!!

  [世界] 车前子:未来还能做朋友!!!!!!

  [附近] 君这个莫笑:唷,我就说,车前子果然藏在附近,这一试就出来了。

  [附近] 秋那个木苏:兴欣注意,附近频道范围,小心埋伏,找到车前子一枪磞了。

  [世界] 夜度寒潭:哗,好阴险。

  [附近] 君这个莫笑:霸气雄图那群卑鄙小人也在,别让咱们BOSS被偷了

  [世界] 夜度寒潭:……

  [附近] 秋那个木苏:夜度寒潭座标xxx,xxx

  [附近] 晓枪:收到。

  

  由于都是头一次,两人给彼此出了不少蠢建议,一个翻妹妹收藏的漫画说你不如捧玫瑰唱情歌,窗户底下排心型蜡烛吧,另一个看某度知道总结要卖力展现优点,你就常常到工会部门刷脸卡好了。

  “心型蜡烛?”叶修思忖着,“她住在十楼啊大哥,那心型得排多大?这工程量是不是太浩大了点。”

  苏沐秋也说不好:“总之我们俩一块排,一个晚上应该能搞定…我订个车票。”

  叶修指头扣着桌面:“好吧。对了,你晒脸还顺利吗?”

  “你上次拽着我直奔公会部门,大喊‘你们说说我和苏沐秋谁比较帅’这招,真是太烂太傻逼了…我为什么要信你?”

  “这不是顺利强行露脸了?你看小姑娘们能跟你近距离接触多激动啊。”

  苏沐秋很绝望:“小姑娘们是因为我跟你一起出现才激动的……”

  

  

 

09.

 

  苏沐秋惊觉他最近常常突然想起往事,这不是个好兆头,他不安地想自己该不会真的老了吧,45岁正值壮年啊,更别提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好几,这就忆当年,是不是太早了。

  他思索着这年纪的男人到底算不算老,一面快步离开机场,打车直奔回家。

  放叶修一个人在屋里,苏沐秋夜里都睡不好,深怕一回来房子成了灰烬,或是那家伙修仙打游戏打到猝死于键盘上,紧赶慢赶,出差第三天早上,终于结束了测试。

  

  幸好一到家,房子健在,那只生活废的生命迹象正常。

  他甚至没有在玩电脑。

 

  苏沐秋扭开家门,隐约瞥见客厅的人影时,不禁松了口气,在玄关放下文件包和钥匙,脱了皮鞋慢慢走了进去。

  三月的H市开始转入春季,但均温仍偏低,屋里开着暖融融的空调。

  客厅桌上有一碗空泡面,红烧牛肉味,全都吃个精光,只留筷子插在纸碗里,忘了关上的电视正在拨出旅游节目,女主持穿着大衣,在H市某公园漫步,笑着介绍着数种花卉,绽放的樱花漫天遍野,一眼望去全是象征幸福的粉色。

  叶修穿着一件烟灰色的针织衫,微微弓着身侧躺在地,正熟睡着,大概时差还没调整回来,打算阖眼休息一会,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屋里没有其他人,苏沐秋却错觉在叶修身旁看见一名少年。

  与他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少年睡在一旁,与叶修挤在一块,两人脑袋凑的很近,只要有谁转个脑袋,就能抵上对方的额头,尽管这种形容不恰当,但确实像是两只依偎取暖的小动物。

  少年一只手臂落在叶修胸前,手心里还捏着一张荣耀帐号卡。

  那是一张老旧的首版卡,稚嫩的手写字迹已经模糊,写着……君莫笑。


  “明明有沙发,为什么……”

  苏沐秋先是失笑,然而后半句话,却怎么都说不下去。

    

  那看起来,就像成年的叶修,还有15岁的自己。

  

  ……

  

  

  

  

10.

  

  许多许多年前,那天晚上。

  他其实,知道他醒着。

  

  

FIN.


2017/7/19=

 全文未删改原版:【伞+修】爱情献出了一切,却依然富有(全文)

 不要问我密码,我不好意思说…


 因为本文收到了图 (这里,真的很感激矢量蛋太太),心里充满感谢,想了想还是放回删节版,又稍微改了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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