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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修】如何与你的敌人野外求生15 (哨A)

2019.05.27 因应出本修正=

*接龙题目:   四字词五十题梗 by 栖月

←  14:昙花一现


15.

 

  没料想,苏沐秋尚未开口否决,部落里的人瞧见叶修所望的方向,便先吵吵嚷嚷起来。

  “那位外族人指的该不会是铁石树吧。”

  “对啊……我们为什么不能用铁石树?只是一个雪季的话……”

  “不行!部落这么久以来都没砍过铁石树,原因你们会不知道?不能砍!要是砍了,别说雪季,之后--”

  “反正那些树在部落外围长了这么多,这不正好么!我早就看那些树不顺眼了,挡路,每次带些大点儿的猎物回来都要绕道。就砍一部分,不怕!”

  “但是铁石树太硬了,不好砍啊!怕是得费不少力气……”

  苏沐秋听了一会,才大致理解了他们争执的内容。

  原来乌铁部落的外围生长的树木叫做“铁石树”,每颗铁石树高约三米,并不显眼,而树皮色泽如其名,偏向铁石一般的黑灰,难以燃烧,无法作为木柴使用。但铁石树坚硬无比,根须沿着地缝生长,扎根极深。红角兽袭击部落时,孩子危急中攀上去的那颗老铁石树虽然最后倒了,那也是在红角兽不屈不挠撞了十数下之后,其根基深厚的程度由此可见一斑。

  不过,这种树的生长速度不快,且数量少,苏沐秋仔细回忆一圈,低声同叶修确认之后,肯定他们在这片森林中见过的所有铁石树,最密集的就是乌铁部落边上这些。

  要长成能包围部落这么大一片,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时间。

  

  苏沐秋正想着,便听老族长决定:“铁石树不能砍。叶,如果你说的是铁石树,那恐怕要让你失望,因为那些树无论如何都不能动……”

  叶修摇头,又继续朝他们洞窟的方向比划,苏沐秋心里一咯噔,心脏再度高高吊起,暗地掐了下叶修,低声道:“你不会是要拆了机甲吧?!”

  叶修没理会苏沐秋,一脸胸有成竹。老族长沉吟片刻,指了部落里几个四肢健壮的青年,让他们跟着叶修去看看究竟是什么材料,要是可行,就带一些回来试试。被点名的几人走了过来,被叶修喊作小红圈的虎头虎脑的青年主动起身入列,至于邱非,不久前便待在苏沐秋旁边,在苏沐秋忙碌于地摊生意时协助整理东西,这时当然也跟上,加入了队伍。

  临出发前,盛情难却下,苏沐秋和叶修喝了一碗大锅煮的肉汤。少盐没调料,白水煮肉兼炖骨,漂浮着油沫星子的无味汤水一入口,他们同时僵了脸,诚恳婉拒再添一碗的热情后,急忙带着队伍溜了。

  一行人在部落人殷殷期盼的目光中,由叶修领头进了森林。

  

  苏沐秋喀嚓喀嚓啃着巧克力球,紧张地跟在叶修身旁,刻意与部落派来的人拉出一段距离,心想要是叶修真打算拆机甲,就抢先把他打晕了,再想其他办法糊弄过去--叶修对机甲修理这件事完全不着急,在这星球活得很是悠哉,拆机甲补部落,指不定他真干得出。

  无论叶修想不想找方法回去家乡,苏沐秋可从未打算放弃。

  叶修扫视着周遭低矮的树丛灌木,用苏沐秋倍感陌生的语言重复喊着某个词,直到苏沐秋迷惑地询问他在找什么,叶修才一脸恍然大悟:“对了,你在这里。”

  “我在这有什么不行吗?”苏沐秋黑了脸。

  “行。”叶修摊手。

  苏沐秋听着对方敷衍的回答,表面上哼了声没有追究,心底开始猜想叶修打算做什么事?而且是不方便他在场的?

  “是不是在找白……兔、兔鼠?”邱非问道,认真建议,“兔鼠的皮太少了,而且用来建屋子太薄。部落里都用来保暖或铺着休息。”

  两人惊讶于邱非把他们私下用的词汇记住了。

  苏沐秋解释:“不是要捕兔鼠,你放心。有其他可以用的材料……”

  “是什么?”邱非好奇。

  “是……”苏沐秋正色,回答:“……咳,是种黑色的,坚硬的……”

  真的要拆,就拆叶修的机甲吧!

  

  三人随意说着话,后头的几人自然也是。有两位强手领路,他们没放太多心思警戒周遭,都热衷于投入猜测叶修要带他们去找什么。

  然而随着目的地将至,后头闲聊的声音越来越低,直到一片惴惴不安的静默悄然降临,第一个犹疑不定地停下脚步的人出现了。

  那人吞咽唾沫,迎着苏沐秋和叶修询问的目光,担忧地缩了下肩:“两位这是要、要往黄石头山?哎,就是黄土山。”

  “黄石头山?黄土山?”叶修眨眼,瞥向苏沐秋,于是后者无奈代答:“对。”

  这一声“对”之后,小半队伍停住了,神色迟疑。

  “怎么?就在前面,很快就到了。”

  提问的那人更加紧张,重复确认:“你们……你们说的材料,确实是在黄土山啊?”

  苏沐秋挑眉,追问族人停步的原因,只得到众人支支吾吾的含糊回答,什么“裂缝”、“神灵”的,问不出明确答案。他们不可能拿枪逼着人走,只好让停步者原地等待,剩余的人继续前进。

  可是接下来,每往前一段路,就会有人迟疑停下,即使闭口不语的人,见林木开始稀疏,终于也不愿再前进。

  到了最后,竟只有臂上绘有红圈的青年与邱非还紧紧跟着。

  即将踏出森林那一刻,叶修站在树荫与阳光的分界线上,不再向前,侧头望向小红圈青年,后者是一脸不明就里。叶修目光刚刚转往邱非,就听苏沐秋率先问道:“前面到底有什么不对?”

  邱非犹豫着,瞥了眼小红圈,半晌才开口:

  “是部落内的事。我只听族长简单提过,那是部落的禁区。”

  “禁区?”苏沐秋问,“有什么危险吗?毒蛇猛兽?有毒植物?地雷?啊,地雷就是踩到之后,会爆炸的……行了,我知道不是。”

  无需看邱非由摇头到茫然的样子,苏沐秋当然明白自己的猜测不切实际。但他跟叶修掐指一算也住了大半个月以上,在那片区域,除了冷风之外还真没碰到什么东西。

  --或者应该说,任何活着的东西,都找不到。

  

  邱非娓娓说道:“据族长所说,数代以前,有个部落为了寻找新的落脚点,曾离开原先所住的地方,背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不断前进。不知行走了多久,他们撞见了一块巨大到像座山的岩石。道路被这座岩石山一分为二,一侧是满目黄土、沙尘、怪石的苍凉景色,另一边是幽暗未知的森林。部落内争论不休,崇信族巫的一部份人,认为黄土山内肯定存在安全的丰饶地,部落可以安然延续,但另一部分族长一派的人深信,森林内才能找到泉水与食物,即使前路黑暗。”

  “双方都坚持自己拥有神灵的指示,如果走到另一个方向,就是背离祖灵意志,会失去神灵守护。于是部落分做两边前进,约定任何一方找到适合居住的地点,就派人来寻对方。”

  邱非继续解释着:“乌铁部落就是当时走向森林的分支。”

  “那前往黄土山的人呢?”苏沐秋问。

  邱非摇头:“族长从没提起。”

  苏沐秋慢慢捋清了事情经过:“也就是说,乌铁部落以此警惕,告知族人不可踏入黄土山的区域,那里是禁区,有某种危险;而由于族巫选择的方向错误,或者族巫下落不明,所以族巫一职此后便由族长同时担任?或者……”

  “笑话!禁区?明明是没有人敢进去,不知道那里有什么,所以才会变成禁区!”

  小红圈打断话题,不满地大声嚷嚷:“大家都禁区、禁区的喊,害怕会触怒神灵,不敢靠近,但为什么呢?!部落分两边行动,有一半下落不明,说不定是顺利退回森林汇合了,或者走出黄石头山找到好地方了呢?又没人见过。”

  小红圈格外无法理解其他人的恐惧,指着手臂上的鲜艳纹身,挺胸昂首:“这个符号代表升起的太阳,象征着乌铁部落。我们的祖先们有背对太阳,朝未知黑暗行走的勇气,可如今一个个都是孬种!那些停下脚步的族人还不如你们有勇气。”

  他这一句话,是对着剩余三人说的,居然是一下把邱非撇出了乌铁族人的范围。

  邱非闭口不再多言,而苏沐秋则想到,自古以来所有传说故事无论真假,总有部分是出于某些事实真相,才会一代代传下。方才率先停下脚步的,的确都是部落中年龄较大的族人,这么一看,如今跟到森林边缘的邱非和青年,则都是年轻成员。

  叶修瞧着忿忿不平的小红圈,作为负责带路的人反而一副心不在焉的神情,苏沐秋捏着额际协调:“不如这样好了,既然一路走来都有人在途中停下,干脆接力把材料传回去吧!每个人负责一小段路,这位热心的朋友,你跟邱非就负责这里,我跟这家伙会把材料搬过来。”

  他指着森林与黄土之间的交际。这里的绿荫已经算是稀少,再往前就是禁区“黄土山”。

  听到这种分配,红圈眉头一皱嘴一张又要发作,苏沐秋抢先解释:“安排你在这里,是因为没有其他人愿意站在这个位置,离禁区太近了。这项重要任务只有你能负责。”

  “好,我就在这了,尽管来。”红圈青年拍胸,一脸谁也不能把他赶走的态度。

  把人安置好之后,叶修和苏沐秋一前一后踏上干燥坚硬的土地,顶着烈日继续行走。苏沐秋手搭凉棚观望天色,余光却见斜后方有一抹小小的身影安静跟随,衣摆上绘有风筝似的曳尾红菱。

  “没关系。”面对让他退回森林边界的两人,七岁的小孩儿如此说道,以仅有彼此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我不是乌铁部落的人。”

  “他们部落的祖灵本来就不会保护我。所以我去哪里,都是无所谓的。”

  

*

  

  黄土区的白日,是由太阳升起一直到落下,几乎没有正午、傍晚之分,太阳时刻炙热普照。

  按二十四小时制来算,此刻已接近下午四、五点,满地沙土仍在刺目阳光下闪烁着粼粼白光。一大片的黄土干涸如沙,加上同色的高耸岩山,苏沐秋几乎一路都是捂着眼睛走的,一挪手便被光线刺得直泛泪花,泪流不止,配上身旁叶修那满不在乎甚至不时笑他两声的态度,苏沐秋感觉自己活像是被叶修弄哭的。

  苏沐秋抹开泪,遮着光,心道不就是被他蠢哭的吗,光是叶修打算拆了机甲给人装修房这件事,就够苏沐秋为这家伙的智商哭个千千万万遍。他正分心想着计划ABC,以期关键时刻放倒叶修拯救两架机甲,走着走着,却突然被扯了下后领:“沐秋,错了,是走这里。”

  苏沐秋下意识反驳:“什么走错?你才走错,回洞窟是这个方向。你连路都不认得……”

  “为什么要去洞窟?”

  “……啊?”

  苏沐秋从指缝里向外看,接着发现,他还真是走错了。

  叶修领着他走去的地方,是两架机甲坠落后激战打斗过的那块地。

  整个地面被撞得坑坑洞洞,机甲战矛、冲击炮、能量炮,以及那柄雪白长弓打出的惊天一击,将这片光秃黄土地与岩壁打成了破烂。焦黑痕迹尚未淡去,徒留一地残败,偶尔风吹过几处窟窿时响起呜呜声,更显得此地诡谲异常。

  而土黄地面上,散落在沙土中的黝黑虫壳格外明显。

  叶修几步上前,一使劲将小半块埋入黄土的黑色甲壳拔了出来。那甲壳足有他双臂伸直那般长,一被支着地扶起,差点遮住叶修整个人。

  他指尖一弹,敲上甲壳表面,传出一声沉重闷响。

  叶修:“遮风,坚硬。”

  “是这个啊。没想到我忙起来,居然忘了这从天而降的免费材料。”苏沐秋脱下外衣顶在脑袋上遮阳,凑近打量,“这东西的话确实有很多,而且够硬,不靠武器很难敲碎,不透风也不怕融雪。”

  叶修瞥过苏沐秋躲在外衣阴影中那张略显恹恹的脸,以及发亮的眼眸:“可行?”

  “可行。搬一些回他们部落吧……不过要给部落使用,还得处理处理。”

  无须他多说,叶修反手抽刀,震荡刃一下嵌进了甲壳与腹足间的缝隙,喀嚓一声将虫壳撬了开来。里头是半空荡的,内里肌肉与器官像是凭空消失了,只有几丝晒干的粉白虫肉贴附在甲壳边缘--曾经两人饿到不行,胡乱撕来吃过,苏沐秋立刻回想起舌头发麻的感觉。

  

  “这是,”邱非怯怯开口,两人一回头就见他惊奇地观察着,小心翼翼摸索甲壳,“这是之前坠落下来的白日星吗?”

  “白日星?”叶修疑惑地问。

  “是。”

  邱非简单说了一段关于白日间天有异物坠下,天摇地动,兽类奔走的事:“这就是那天坠落的星星吗?”

  苏沐秋记起曾听狩猎队聊过这件事,只是当时由于几人的“方言大口音”,他听得模模糊糊。而且,狩猎队的人说起他们由裂缝坠落的事情时,是用类似天谴的词汇,此时邱非却问这些是不是星星。

  苏沐秋在脑中过了一下所有讯息,立刻决定了说词:“这的确就是那天掉下来的‘星星’。这些星星的碎片……星壳,赶在雪季前落下,而且又落在传说之地,绝对是祖灵示意部落赶紧捡回去盖屋子啊。”

  “是吗?”邱非那张板得正经八百的小脸流露出一丝崇敬。

  “不然要如何解释?”苏沐秋眼都不眨,诚恳道,“星壳对乌铁部落来说,来得正是时候不是吗?”

  “要不问问你们冯族长?”

  叶修听苏沐秋糊弄小朋友,目光在他身上略略一转,顺口帮腔一句,随即将驾驶服的袖管绑在腰间,紧了紧掌中的震荡刃干起活来。

  

  星际虫族破坏力极大,凶狠得要命,外观型态各异且有不同特性,但多数都像巨大的异态化又生了数对倒勾刺大长腿的鲎,总之完全不像星星,任何人一看都知道不对劲。

  不过,当天追着两人穿过裂缝的上百只虫族,早在那一日鏖战中被他俩合力揍碎了七七八八,其余也被炸得看不出原样--虫族极其顽强,只被穿孔是打不死的,至少得打成筛子。

  如今这些破碎的虫壳,苏沐秋辩称是星星碎片,倒是勉强能说得过去。

  而叶修把即使勉强也说不过去的那些虫壳挑了出来,一只只跟开罐头似地拆开,将可供利用的部分交给苏沐秋与邱非,其他随手扔掉。邱非望着那一地尖锐畸形的破碎虫肢,最后一字未语地转身,抱着这些“星星碎片”跟在苏沐秋身旁,回到黄土地和森林的交界处,将东西交给殷切等待的红圈青年。

  几人分工忙活了一阵,来来回回地走,坚硬的黄土地面留下浅浅的脚印,苏沐秋一低头就感觉汗出得像被人兜头倒了盆水,在地面滴下一溜深色水痕,而叶修那边堆着的甲壳也越来越高。

  “这样不行啊。太没效率了。”

  苏沐秋嘀咕着,突然蹲下,手指在地面上画了几笔,接着跳起身,头也不回跑往他们洞窟的方向,转眼就没了踪影。叶修抽空一瞧地上的痕迹,全是意味不明的涂鸦。

  “人家小朋友还在当无偿童工呢,这苏沐秋偷懒偷得光明正大,佩服佩服。”

  叶修鄙视了句,眺望远方,忽然间小腿被触感柔软的东西扫过,他朝下一看,雪白的豹子在他脚边晃着尾巴打转,接着小跑开,低头奋力叼起一块埋在土里的虫壳,乐颠颠地送到叶修眼前。

  “还是你乖啊。”叶修夸赞。

  有一瞬间,挺着胸的雪豹化成了半透明,嘴里的漆黑甲壳一下穿透下腭落了地,大猫惊了一跳,对虫壳虚咬了几下,直到恢复实体,才能重新叼起。

  叶修眯起眼,随后笑了笑,揉着猫咪的脑袋,听雪豹喉间诡异非常的卖萌呼噜声。

  

  如此这般地机械搬运了一下午,即使每个人都是短距离来回,仍是不小的体力负担。尤其是年龄最小的邱非,负责的反而是最长最晒的这段路,几趟下来,累得小脸发白,叶修让他去跟红圈一块待在森林边缘,小孩又倔强拒绝,坚持抱着虫壳摇摇晃晃地继续走。

  叶修干脆不拆壳了,跟着帮忙搬运,顶上苏沐秋的位置。

  往返几回后,邱非突然发觉好像没有前几趟劳累,一仰头便看见叶修的侧脸,他双手夹着虫壳,慢悠悠地配合邱非的步伐行走,刚巧挡住了炙人阳光。

  早些时候,那位叫做苏沐秋的人还和他一边闲聊一边搬壳时,似乎也总是走在遮光的一侧。

  “要喝水?累了吗?”叶修侧头确认小朋友的情况,接着又说,“小邱,你试试把步子迈得小一些,不要忽快忽慢,忽大忽小,保证步调节奏,这样在长时间行军……长时间步行的时候比较节省体力。”

  邱非脑袋朝下一低,用力点头,专心按照叶修的说法,调整步伐。

  “不要心急。”叶修提醒。

  “嗯。”邱非小小应了声,并留意到叶修再度放缓了脚步。

  

  苏沐秋独自溜回洞窟,一溜号就是好几个小时,直到夕阳西下,天边那团大火球逐渐隐没,都没个人影。叶修看看天色,觉得再晚这群部落人就该来不及回去了,便让所有人直接带着手上的虫壳返回部落,不需折返,剩下的隔天再来搬。

  他目送邱非和小红圈离开,松松脖子思索要一道回部落,还是回洞窟揍苏沐秋一顿,还是到森林里找找中途又不见踪影的猫咪,揉揉它算做今日帮忙的奖励?

  尚未抬步,叶修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沉沉嗡鸣,那声音并不响亮,且一瞬便没了声,只剩某种细碎声响。

  洞窟方向,一前一后,共两线萤萤蓝光如流星划过。

  --是苏沐秋,他脸上沾着几块灰,低头紧盯脚下,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微微摇晃着,他一步未踏,就“飘”到了叶修眼前!

  “你们搬完了?让我试试这东西?”苏沐秋兴奋地指指脚下,像是得了新玩具的小孩。

  苏沐秋踩着的东西,是两件圆盘状的物体,每只面积不足一平方米,墨黑色的金属外层间夹着一道橘蓝交杂的光痕,光痕围绕着几枚装饰一样的磁能石。而两面圆盘仅以布条随便牵在一块。

  圆盘下方,小半杂草被压弯了腰,却不是因为重量,而是气流压力--圆盘底下装了小巧的气流引擎,正按照苏沐秋脚底操控的刻度运行,摇晃不稳地飘飞。尽管只是几十公分的距离,但的确是离地了。

  活像两份做工粗糙的漂浮圆形三明治,叶修从没看过这种东西。

  可是若将引擎调换位置,再将两面圆盘改为一小一大,前后相接,并加装防护外罩、测速仪表板、屏幕等等辅助装置,叶修可一点也不陌生,不如说熟悉过头了:那是他老家车库里那辆旧式单人飞梭。

  苏沐秋用的是他家乡--帝国那边来的图纸!

  

  “我把沐雨橙风上没故障的几个辅助引擎拆了下来,又从你机甲里拿了几样零件,加上你之前拆开忘装回去的机甲外壳,搞了个简陋版地面飞行仪来。”

  苏沐秋很有兴趣地讲解着构思,对自己不问自取直接侵占别人财物当材料的行为丝毫没放心上:“我就记得在你那块光板里见过能帮上忙的图纸。虽然文字看不懂吧,但设计图还是能揣摩一下的,之前我试做过几样你其他图纸里的小玩意儿,没做完,今天刚好挪来修改一下用了,除了方向控制跟平衡有点难度,其他方面……”

  他说了一大串,连说带比划,即使整个人晃得像是在水面踩大球也不妨碍他的满腔热血--这可是接触异星文明后的第一样正经成品啊!尽管只是用苏沐秋原星系的技术与物品,按照设计图去照猫画虎拼凑的,根本算不上融合,但苏沐秋仍激动无比。

  “……所以,承重不是问题,至少目前的简陋版运送虫壳肯定可以。用这个搬,就不必白白浪费时间跟力气,不过部落那边,还是别让他们看到这玩意儿吧,不能干扰当地文明的进程,以免扼杀可能性……”

  苏沐秋说着,同时竭尽全力保持地面飞行仪的平衡,蓦地感觉整件飞行仪猛朝下一沉,剧烈晃动中苏沐秋好不容易站稳,接着察觉飞行仪竟变得奇稳无比。

  苏沐秋偏头一看,叶修背对着他,坐在他脚跟后头,双手闲适地撑在身旁。整件飞行仪因两人重量而向下沉了几公分,万一地面有树根隆起,怕是会被当场掀翻。但两人一前一后,确实恰巧将飞行仪稳住了。

  察觉到苏沐秋的目光,叶修脑袋一仰,与他对视:“沐秋,开车了。”

  “滚!”苏沐秋翻翻白眼,“把我当你家司机,你付工资了吗?”

  他嘴上这么说,脚下却微微用力,操作飞行仪平稳地飘飞起来,朝黄沙土上那一小堆虫壳驶去。

  后头的叶修晃着腿,仰望漫天星斗,感受夜晚的轻风抚过,带去白日满身烦热。整片空荡的黄土地上,仅有飞行仪沉沉的气流声响。

  

  忽然,叶修耸了耸鼻尖,疑惑道:“你受伤了?”

  苏沐秋专心控制方向:“受伤?我今天整天都在部落跟洞窟里,受什么伤?”

  “血,”叶修语气肯定,“有血的味道。”

  吹抚而过的风中,除了沙土干燥的气味,还有丝丝缕缕的血气。

  “沐秋,你……喂!”

  问句刚起头,苏沐秋猛地九十度急转,千钧一发避开一块突起的石块,叶修身子一歪差点被甩飞出去!因为瞬间强烈的惯性,叶修抓住边缘的手一打滑,情急下抱紧了苏沐秋的大腿,这飞行仪安全措施差到负分,连根握把都没有。

  叶修惊得心脏砰砰直跳,耳边听危险驾驶的苏沐秋解释:“哦,这部落里每一户处理原料皮的技术差异太大了,做得好的毛软美观,不好的……唉,那整片破皮子上干血沫肉渣黏油脂块的,弄得我一身腥味。你是闻到这个了吧。”

  叶修抱着那条长腿,直到被苏沐秋蹬了一脚,才反应过来缓缓放开。

  他摸摸鼻子,但那股浅淡的新鲜血气迟迟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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