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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楼传奇] 日夜

2010/04/09

小楼传奇(小楼传说) 作者:纳兰容若公子(老庄墨韩)

(硬要说,就是主九汉,副秦方、燕容、卢风)

概梗:留下来之后...




  江南湖畔边,人来人往,有钱有闲的欣赏美景,随手拿起路旁小贩摊卖的玩意儿,或零嘴小吃,悠闲的很。没办法,国定假日,谁能不悠闲呢。然而,比起大晴天江南的美好景致,更多行人把目光放在两位气质出众的男子上。两人间悠闲的气息自是不特出的,然而他们身上的悠闲,比起他人忙里偷闲的散漫,更带了点出尘的意味。

  若要说两名男子最吸引旁人目光的,便是各有特色的俊颜。其中一名漫不经心的挑起摊卖的粗制陶瓷娃的男子,明眸皓齿,清俊舒朗,着一身白衣白裤,像是没有任何色彩可以沾染他;而另一名在白衣男子不带脏字的骂哭了中年摊贩后苦笑着道歉的男子,穿着样式有些古制的金边红袍,这在流行复古风的现代,倒是不算怪异,就是那人一派浩然正气,眉目间隐含光彩,令人直觉联想到只会出现在画卷中的大将军。

  ‘方轻尘。’

  ‘嗯?’方轻尘没劲的放下手里的瓷娃,恶狠狠的瞪了眼就只会打断他乐趣的秦旭飞,用精神波应了小楼发出的通讯。

  ‘能量回满六成五。’

  ‘嗯。辛苦了,狄九。’感觉脑海里毫不犹豫便切断的通讯,方轻尘挑眉,这人的通讯方式,一千七百年来愣是没变过。

  “轻尘,狄九来讯息了?”秦旭飞笑问,悄悄转了行走的方向,领著明显神游天外的方轻尘步向一旁的茶摊。不得不说,他秦某人这一千多年来,最大的进展就是这个啊,看轻尘下意识的跟着他的脚步,表情有些呆呆的,他都不知道该哀叹没能让轻尘把这表情放到床上给他看,还是兴奋的吼把嗓子“轻尘全心全意放在我这啦”。

  “是啊,他说能源已经回复六成五了。”方轻尘很干脆的往傻笑的某人头上揍了一拳,很是舒心的看着秦旭飞抱着头呼痛。他知道几千年来他变了,然而变的最多,也是变的最少的,怕是现在唯一留守小楼的狄九了。



  当年的事,谁也说不清。

  苏青瑶提出“最后一条规则”后,纵使多有波折,留下的每个人也都找到想共渡五千年的人了。最早凝聚元神成功的,自然是有方轻尘提点、武学天份奇佳的秦旭飞,虽然方轻尘说他可从没强求那笨蛋如何努力,但过程中的暗中逼迫,第一个成功后方轻尘那一闪即逝的骄傲与宽心,可是谁都看到的;而燕凛就算有容谦毫不保留、直接明确的指点,也因为身为明君,要消耗大把时间治国,愣是比卢东篱那个文人出生的家伙晚了几年,险险的赶在自然老死之前。

  然而,成果最杰出的,居然是无人指点的狄九。

  自从严陵提着酒壶,同狄九谈了一小会儿永生的事,阿汉的事之后,狄九就迳自找个险恶但幽静之地,用着十分糟蹋生命的方式苦练着。便是如此,每周也总有一日会见到狄九出现在万山外,孤高的绝壁岩山上,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是盯着天空。无论是万里无云的大晴天,又或是滂沱大雨,惊雷震震的狂风暴雨中,狄九仍是那样,不带情感的直视着天空,像要从那里盼出什么,又像是警戒着什么。

  容谦与燕凛,在确定大燕国百年内必是盛世,子嗣杰出后,以偷天换日之法,将燕凛与长相相近之人对换,风风光光的替燕凛办了场国丧。其后,连各把月都没过完,就因“年事已高、悲痛入骨”,竟是一病不起,一代明相,猝然离世。

  其中一时传为美谈的,便是冷静自持的容国公,竟然主持国丧主持到一半,突然克制不住的老泪纵横,脸色苍白,脚步不稳。即便如此,却强忍着心中刻骨之痛,带着颤抖的嗓音,念完近万字的祭文,实在令人不胜唏嘘,君臣间互信互爱若此,怕是千年难见。燕凛私下好生安慰,感念容相与他的情感深若此之时,难免有些不解,毕竟他又不是真死,其后可还有好几千年呢?熟知为了接应容相,只得易容化名参与为容国公举办的同样盛大的丧礼时,他也是红了眼眶,凄入肝脾,紧咬着舌根才没泣不可仰。

  容谦领着燕凛回到小楼时,便是看到狄九望着天空的画面。明明是久雨后的晴日,却硬生生的令人生出悲凉之感,即便他本人恐怕什么情绪也没有。

  送卢东篱进睡眠舱,就等着好几十年后卢东篱精神与新肉体磨合完毕,闲闲的打了好些天游戏,又出游尝遍美酒、游遍美景、赏遍美人的风劲节招呼着两人进小楼,瞥见岩山上的狄九,也是生生叹了口气,他那样活着,倒不如死了。众人知道狄九怕是当世非小楼人,最熟悉小楼设备、睡眠舱的人了,却同时明白的了解,狄九会等到那副肉体崩溃的最后一刻,才会转移视线,走进小楼。

  等到狄九进小楼时,所有的非小楼人,都差不多开始精神与肉体的磨合期了。小楼里的人,或像容谦那样温和却不肯妥协的一同进了睡眠舱,或像方轻尘拎着酒壶游走四方天地,偶尔回来看上一看,又或像风劲节去照看君主制衡陆续方展,也都四散。

  狄九,却是第一个醒来的。甚至醒来的比所有人、比小楼预计的都还早。正巧待在小楼的方轻尘观察了一下,赫然发现狄九的元神,凝聚的像是修行一、两百年,按这个速度,怕是一千多年后,狄九的精神力甚至可以堪堪进到小楼中人的程度。给最大胆的方轻尘估计,他也不敢想像五千年后秦旭飞可以达到的程度,狄九竟然可能成功。现实面,他仅仅与新的身体磨合了二十多年,这么短暂的时间,甚至不够所有知道他的人死光。也幸好狄九的生活态度就那样了,只要他维持着人不犯我,就是世界毁灭、人类死绝都还是在那里看天的态度,倒没起什么“死儿复生”的问题。


  众人就这样陆陆续续的又度过了几世,毕竟卢东篱、燕凛他们不是精神力强悍的小楼人,就算保持随时修行功法,仍然免不了每过一世都要花各把年休息,再花各把年磨合新身体,如此竟然也没人因为日日夜夜相处腻了,冒出无趣的念头。而狄九每次磨合日期,却是不断缩短,近千年时,甚至躺几个月,就挣扎着要回去过无聊的“生”活。

  外界的生活方式、风俗、科技技术不断的进步,却是只有狄九,始终是毫无改变的容貌与衣着。既然不会同他人有交流,他又何必多做无用功,跟着外界改变自己?只怕就算他要重新入世,狄九也不会做任何改变。除了心性上的冷漠,多半真的历练出点人类情感的小楼人,更情愿相信里面有一星半点的理由,是为了阿汉一觉千年,大梦初醒之后,发现,仍有人在那里,为了他,不曾改变。是为了记忆停留在赵国楚国燕国的阿汉,不要一醒来,感觉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就是在某年,众人决定好下一世轮到赵晨守着小楼,赵晨也已经安排好在“人生”最后一段时日大闹一番,被世人追杀,都已经中了世间奇毒,就等着毒发身亡、回到小楼时,他竟然硬生生被一个路过的凡人神医救活了。真是郁闷啊郁闷,计划被打乱,然而更严重的是,小楼怎么办?

  小楼自从苏青瑶跟容谦“跳机”,为了保护他们消耗了八九成能量后,一直都处于低能量运作的状态,甚至可以说,很多功能都瘫痪了,简单可以操作的,他们也尽量改为手动,来简省那么一点能量。而为了修复小楼、填充能量,那些细微简单的操作,虽不至于频繁调试,一两周去操作一下,却是不可少的。而且,如果没人看着小楼,万一又发生了什么事,可没人有能力摇控通讯装置,招呼大家回来啊,不怕万一,就怕一万,像当年,就没有任何人在事前猜到阿汉最终选择那样激烈,那样无可挽回的手段来救一个伤他至深的凡人。

  然而,上一轮留守的方轻尘,眼看时间差不多了,老早扔了一切,带着在小楼里到处游览的秦旭飞投入人世。又因为不到留守时间,无论他们挑选的夥伴是在小楼休息、或着仍在一块游走世间,竟是每个人都离小楼有好一段距离。他毕竟是被救活了,硬生生再死一次那显然很奇怪,赵晨赶忙拖着病体,找到离他最近的严陵商讨,没想到严陵慢悠悠的喝了口茶,写了封信,招来只信鸽,就结束一切动作。

  “这只信鸽,会找到谁?”赵晨皱眉,他没记错的话,他们已经是离万山最近的一夥了,他尚且不认为能在几日内赶回,难道有谁竟然能赶回去?

  严陵风轻云淡的两个字,把赵晨给雷个遍体。

  “狄九。”

  “狄九?!”

  狄九是谁?是伤他同学最深,让他们论文提早结束的人!狄九是谁?是魔教培养出来,泯灭人性,步步谋算的冷酷人物,甚至,可以说不是人了。狄九是谁?他,是凡人!

  赵晨如此震惊的理由,倒不是觉得凡人进不了小楼。为了减少小楼的能量消耗,那种连一只耗子,一只飞鸟进到范围内,都无条件灰飞烟灭的防护装置,自然是关了,反正有隐藏装置在那,谁都只能鬼打墙。更何况,找着了小楼的门,他们就知道如何进去,符合条件进去么?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了。

  狄九,却是特例中的特例。他身为凡人,竟然能走出小楼,竟然能让小楼动荡到不得不放弃这个时空,甚至让小楼中人,为他在小楼的门上,开了道后门。这自然也不是多难了,毕竟时空局无法盯着这座小楼,学生们当然拼了命钻空子,他们也不过就是设定狄九这样的精神波,可以进入小楼。说穿了,就是因为他没有夥伴,或着说,他永生的夥伴阿汉没法接应他,替他开门,其他人又懒的费时费力专程跑回来送他一个人进小楼,才给他占了这样的便宜。也不是说他之于小楼众人地位有多高,或是他们的夥伴地位有多低,只是既然他们能同进同出,那还何必耗力气?更何况有人“迎着你回家”的感觉,总比孤零零好受的多。偶尔大夥还会感叹一下,狄九跟阿汉说不定是绝配,两个都是“特例中的特例”。

  赵晨只是怀疑,狄九肯帮这个忙么?他说不定信都不看,就自个去苦练了。就算不刻意,不上心,几千年总会有个几十天相处,狄九那复杂得反倒简单明瞭的性子,大家多少都有所了解。帮忙?这恐怕机率只大于阿汉失眠啊。

  “他会帮忙的。”严陵嘴角扬笑。与赵晨不同,他好歹是有同狄九“谈天说地”一会儿的,自然知道狄九看了什么样的字眼,会去行动,去帮这个忙。

  让人惊讶的是,狄九还真的默默收了信,看了一眼湛蓝依旧的天空,然后,走进小楼。

  “严陵,你写了什么?”曾经被狄九“以命相逼”过的方轻尘在听说这一两个月来,都是狄九在帮忙管理小楼之后,终于还是忍不住发问。为此,容谦与风劲节感叹了好一段时间,方狐狸啊方狐狸,就说你谈了一千年的恋爱,脑子都开三次根号了还不承认么。当然,为了避免自恋自大、为了面子可以抛弃一切,怒气上脑后智商马上翻好几千倍的千年老狐狸报复,这一切感叹仅限于私下的眼神交流。

  “我在信上简单的写了操作方式,还有,如果小楼出事了,五千年后,阿汉醒来,恐怕得无家可归,无可成型,只得飘散在这里,直到世界毁灭的事。”

  情况哪有那么严重……要真失守个几日,阿汉就没的成型了,他们也得飘散在这,直到世界末日,还不整天死死盯着萤幕,生怕漏了一瞬啊?众人无奈片刻,也知道狄九不可能全盘相信这段话,但更明白,狄九不会冒着任何让阿汉出这种大事的危险,哪怕那么一丝。更何况,他就待在那里呢。虽然对他而言,恐怕走个几步,操控下东西,跟千里单骑,一路杀遍所有江湖门派,这心里感觉都是差不多的,就只是时间长短不同。

  “狄九么…这人,可也真是不可理喻,千年难见之人了。”容谦感叹了句。这人心理什么感情也鲜少有,说是愧疚不安,或是爱至深刻,或是毁恨难忍来驱使他这么保护阿汉,又这么冷然已对,都完完全全的不合宜。他就是木着脸,冷着心,执行一个动作,仅此而已。


  狄九这样一守,却居然是间断的持续了千百年。赵晨那会儿不说了,那家伙被救活的第一时间发现,救他的竟然是风劲节闲来无事,跟卢东篱一块儿当教书先生时,一个带班教治国治世,一个单传教神妙医术时股捣出来的“医仙再世”,而让他吊住那口气的续命丹,居然是风劲节随手掏出来,让第一第子做纪念、求而不可得的“医仙直传”,赵晨呕的差点没有吐血三升,难怪他会被普通人打乱计划,敢情打乱他计划的根本是自己人么。熬个三五年,那口气一耗尽,赵晨当即赶回了小楼,跟狄九换手。

  其后众人有意或无意,陆续碰上麻烦赶不回来时,即使没通知狄九,他们迟了些天日冲进小楼后,总会看到主控电脑前,狄九冷漠的待在那,操作的动作真可说是要多顺畅,就多顺畅啊。

  “也许让狄九操作,不算不好?”不知道谁,提出了这个建议。

  狄九对生死、对外界、对一切一切可说是半点兴趣都没有。称霸世界的野心?笑话!他若有称霸世界的野心,看了小楼那神仙洞府不可思议,相较世间可笑的一切,早也烟消云散。若说操控着小楼任他开心破坏,改变世界,别说他有没有那个权力与知识操作这些部份,真要做,又何必拖到今日?更何况,阿汉最不能忍受的,就是毫无意义的残害生命。

  众人不知道的是,狄九活着,并不只是为了五千年后,那懒猪醒来的一刻。


  ‘以前,我的愿望是在星海沉眠,现在,我希望我在星海里沉眠时,身边有你!’

  于是,他就是练功的再投入,再危急,都不忘记抬头看看天空。

  于是,他留在万山,留在小楼。

  于是,他活着。

  阿汉的愿望,已经在实现了,不是么。

  

  众人当然也不是贪图多玩那几十天的日子,只是,没有了行程要赶,不会因为下个人而耽误上个人,总是少了分紧凑,多了分轻松,何况,狄九又不是处理的不好。

  所以,他们让狄九坐镇小楼,在每周调整的时候,向应该当职的人提一下大概状况、偶尔帮他们互相联系上对方、有事发生的时候,发全体通讯,知会他们赶回来,等等等等的琐碎小事。美其名曰:那些仪器数据,毕竟我们熟,万一小楼出事了,我们才清楚。他们这次是不敢光明正大的搬阿汉出来了,于是迂回着说,小楼可能会有事,毕竟他们虽然不怕狄九抓狂,甩手不作,但也没有无聊到自己给自己添麻烦。

  狄九没有答应,却也没有拒绝。他的生活,只是从苦练,苦练,望天,变成当职的人回来时苦练,苦练,望天,没回来时调试,苦练,望天。

  

  “活的那样,真不知道有什么意思啊。”风劲节笑眯了眼,感叹着时代真的在进步啊,想当年,还在为赵国劳心劳力,为定远关的一廪半廪粮给抓白了头的时候,大家闺秀可是一个穿的比一个多,只差没蒙上脸之后,连手也给包起来。现在看着满街亮晃晃的及膝“短裙”,虽不是下流登徒子,却也离柳下惠隔了八千里远的风劲节,自然毫不犹豫的开始保养眼睛了。

  “他也有他的…乐趣吧?”卢东篱琢磨了下,只得苦笑着摇头。他自然知道风劲节这无端冒出的话题,是在说谁的,却是连他也给不出个肯定的答案。坐在赵国的首都里赫赫出名的冰果店,他自然知道好友的目光极为违反礼教的在花样少女的腿上游移,但同时,他与风劲节升出了一样的感叹。

  时代,真的进步了。

  他进过小楼,自然见过那些神仙般无法想像的事物。当年,他全心全意的练着强身健体的法门,健康快乐,无病无痛,愣是又多教了好几十年的书,婉真看他那般快乐,晚年夫妻又多是时候聚多过离,过的甚是抒心惬意,仙逝之时,脸上那证明年岁经过的皱纹,也无法遮掩嘴角那抹彷佛让世间亮了起来的笑容。

  东篱,是笑着看婉真离去的。有妻若此,能长伴至七十高稀,这样的逝去,又有哪里是该哭,该悲痛的呢?若干年后,当他感觉自己大限已至,却奇怪自己不觉得会死的时候,他那老了,却仍然带着美酒来探望他的朋友,干笑两声,承认,那个啊东篱,我给你强身健体不怕冷的功法,其实是长生用的。有兴趣再走一遭吗?

  在那个年代,长生,不只是梦想,更是神迹,是人人求而不可得之事,他这个挚友,就这样让他傻呼呼的练了好几十年。卢东篱没有露出哪怕半点震惊、欣喜,只是笑着,将垂老矣矣的手,搭到另一双手上。那眼神,分明说着,没有我,劲节果然不行啊。

  风劲节哪会不知道他的意思?有些赌气被这样古板的人调侃似的,风劲节瞥过头去,刻意不看他,然而双手相握的力道,却从来没有松哪怕一刻,体温的交流,却是那么的自然。

  一走,就是千百年。

  看着小楼的神妙、不可思议,他惊讶,却不感叹。那样的技术,该是几万年后才会有的?距离的太远,反倒不会期盼,只是惊讶,与好奇。看着路上来往的脚踏车,感受着冰果店里那把风扇吹出来的凉风,勺了一口远渡重洋而来的奇异水果制成的糖霜,融着店里保冷箱保存着的冰,卢东篱,却感受到了万般的感叹。

  这么久了,卫国、秦国早已消失,化为古书典籍上的字样,赵国却还在。最大的功臣,怕就是当年推行制衡君王的卢风二人了。这样的制度,让臣子要为了一些不稳定的利益翻覆一个国家,百般思量后放弃;让君主想要随意斩首、革职在金銮殿上死谏的忠诚时,三思而虑后罢手;让有志之士敢于表达自己,愿意去争取纳一份官职,既为国家,也为那份稳定的生计。其他的国家,或兴或亡,起初看不起赵国那样孱弱的皇权,却渐渐为那样稳定而壮大下来的国家所慑服,而前去学习治国之法。

  而他,卢东篱,何其有幸能够看到这一切又一切的改进,一切又一切的变化,让他能够相信,当年的那些付出,没有一分一豪,是浪费在没有必要的地方;当年的心血与努力,那些弯弯绕绕的挫折与困难,没有一丝一缕,只是白白的刁难了他们。没有什么比“赵国”这个名字,仍然出现在地图上,更令人欣慰的了。

  “劲节,我下午还想去学堂。”

  “天啊,你还去?!”风劲节简直是哀嚎了,嘴里闷闷的咬着铁汤匙,“你还去学洋文啊。”

  “是。我要教他们我们的语言,总也要先懂他们的语言,才能沟通的,不是吗?”卢东篱微笑,他这个朋友虽然哀号,他知道他也会去学堂的。虽然这世卢东篱选择教海外异邦之人他们的语言、文化,再次当个教书先生,风劲节选的是俗称自由业的米虫,但他们总会一道去洋文学堂的。

  除了风劲节可以适时的在他不了解字词之时,在旁帮忙解释,更是为了课堂的老师。那位老师,是名女子。她的容貌并不是极美,却是那由内而生的气质,令旁人自然的被吸引,她纵使温婉,却也有不肯折腰之气势,这般奇女子,竟是让学堂中,近百名男子准时到课,专注于课业。

  他们知道,苏婉贞,终于等到能展露自己光华的舞台了。

  卢东篱并没有追求她的打算,她知道婉贞那样的女子,应该选择她所选的,而不是他人选的,没的选的。他甚至没有想过要同她再有任何进一步的结识,就让一切就这样顺其自然,才是最好。

  “好吧,我就好人做到底,送佛上西天吧。苏老师派的功课,我可是次次都拿高分啊。”

  “劲节…你就不要嘲笑我了。”

  “怎么会呢?东篱,你该知道,即使你是险险通过苏老师的及格线,而我是高分的不能再高了,我们的情谊也不会有分毫变动啊。就算苏老师三不五时就希望你能达到我的高标准,对你也在课后多加教导,我也因此耽误了休闲娱乐,我也不会因此有不满,心生嫌隙的;你该知道,就算……”

  “好了,劲节…”

  “现在知道,是谁没有谁就不行了吧?”

  “是是,是我卢东篱,没有你风劲节就不行啊。”

  风劲节扬起笑,这种话听着就爽快啊!三口并做两口解决了冰点,风劲节伸伸懒腰,豪迈的笑开,顺手要拉着卢东篱起身。

  “走吧!东篱。”

  “嗯。”卢东篱笑着搭上挚友的手,任他拉自己起身。纵然不过相握一秒半秒,掌心的温度,却持续了千年未散。



  “他们那样,不知道还要等待多久?”容谦擦了擦额际的汗,喘口气,见外头那片万里无云的天空,忍不住感叹一句。

  “容相在说的,是狄九他们吗?”燕凛停下拨打算盘的手,看着站在店门口帮忙搬运货物的容谦,想着他虽未曾当面了解状况的狄九、阿汉两人,却感觉自己能理解狄九的想法。若是有一日,容相也因为不得不离开的理由,两人必须分离千年,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想,他会等,并等的甘之如饴。

  只要能再见到容相,那样的等待,算的了甚么。他们的第一世,已经花了太多时间在误会与分离,容相为了救他这个傻子,竟是两次陷入危机,生死不明。那样不知此生有没有机会再见一面的痛苦与煎熬,比起长时间,但充满希望的等待,他知道他会选择那千年的孤寂。

  “祈昀…此生此世,我早已不为相了。”容谦苦笑,这孩子,一千多年来,居然就这样坚持的称呼他为“容相”,不曾想过改口。他们两人对彼此的情愫,怕是有心者都一清二楚,他都叫他祈昀了,怎么他不叫他…谦呢?任由自己胡思乱想的容谦为自己脑海里太过于亲昵的念头羞赧了片刻,赶紧正正神,现在不是在思考容相的事吗?

  “可是容相,我这辈子也不过是个主持洋行的商人燕凛啊。”燕凛制住自己差点克制不住的傻笑,他的容相,竟然以为可以掩饰过去他的害羞?那样有点拙劣的掩饰手法,可是在容谦为相之时,想也想不到的啊。容相对他,是越来越放心,越来越当自己人,不曾试图掩饰自己了,他知道若是方才他禁不住的傻笑起来,容相会很孩子气的皱眉跺脚,又马上宽慰舒心的笑了起来。

  自从踏入小楼后,他或间接或直接,得知了一个真相:在容相的世界,容相还没成年。那样悠然出尘、温和有礼,在任何方面都完美无比的容相,那就算生死一线也绝不露半点慌忙的容相,竟然,还只是个孩子。燕凛得知后,心中对容相的情感,微妙的多出了怜爱,所以他总是“不经意”的逗弄容相,让容相不要时刻那么拘束自己。

  这一世,他的名字,叫做燕凛。他是那样小心珍爱着祈昀两字,恨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有一个这么值得骄傲的人,替他取了那样一个值得骄傲的名字,然而思量再三,他却决定叫作燕凛。祈昀二字,包含的意义太重大,更何况,他私心里,早已认定这是专属于容相对他的称呼。他始终不唤“容谦”二字,也是这个道理。从容相的亲戚父母一路到店家客户,都称呼他为容谦、容先生,那么容相,就是专属于他的吧。

  容谦无奈的看着燕凛微笑一下,又迳自回去打算盘,估量着下一批要进多少洋货,进哪些,隐隐的骄傲,满溢他的心中。他的祈昀,是那样的能干,这千百年来,他们已经试过各式各样的行业,有镖局、信差、茶铺子、教书先生、客栈老板…几乎遍布各行各业,而祈昀,总是做的那样尽心与杰出。最特别的一次,因着因缘际会,燕凛和他居然当上燕凛重孙的臣子,那一世他们安分的经营着小茶楼,听著有人在议论治国之道,两方争吵不止,只得无奈的拜托最为公正的老板,也就是他们,分个高下。却没料到,茶铺老板先是条理分明的细细剖析了双方的优缺点,又提出了融合两方各自论点的最好办法,言谈中指挥若定,天生王者之气,竟是让吵杂的小茶摊久久静默不语。就是那时候,明着微服出巡,暗着放松享乐的当朝燕帝,声若洪钟的朗笑三声,鼓掌不止,让铺子里众人跟着他欢呼不已,私下,燕帝明白的表达了想延揽两人的意思。

  ‘这可真是乱成一锅粥啊。’燕凛无奈的笑了,与容相从容的关了茶铺子,应了官职。





未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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