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lof

——在没有你的世界,做着关于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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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伞修】剑走偏锋:番外一  (网配paro)

*与正文感觉关系不大,补充设定而已,可以不看。→ 正文目录&txt


 --If you know who I was…

 
 

1. 初相遇


  顶着八月盛暑的大太阳,苏沐秋站在树荫下,望着操场上稀稀拉拉地跑着圈的未来同学们,一个个都是小脸煞白,四肢不听使唤,身形摇摇晃晃,这样一群人跑步,看着跟大型丧尸片一样。

  一面抬手擦了擦汗,苏沐秋相当不厚道的在心里如此点评。 
  操场这么大,但有树荫的地方就这么一两处,几个和他一样率先跑完规定圈数休息的学生全都挤在树下,摊在那动弹不得,导致树下满是汗臭,又是砂又是土。苏沐秋不着痕迹地向旁挪了半步,偶尔接收到仍在操场上受苦受难的人投来的欣羡目光,他只是淡然一笑。 
  摊在一旁的学生A抱怨:“艹,真不想来这TMD军训…老子就该翘掉。” 
  “幸好你没有。”学生B推高因汗水而不断滑下的眼镜:“规定写的很清楚:军训为本科生必修课,训练成绩登录学生成绩册,随同专业结业成绩一并装入学生档案。” 
  “一个小小成绩,老子怕他不成。”前者不以为然地撇嘴,睨了眼看向操场的苏沐秋,“喂,你也这样认为吧?” 
  苏沐秋歪了歪头,语气风轻云淡:“我要申请奖学金。” 
  “切,成绩成绩,就只会看这个…” 
  眼镜男摇头,“后一句是,军训不合格或无故不参加者,不得毕业…” 
  旁听的学生C大叫:“啥,意思是假如我没来,还没正式入学就确定不得毕业?!” 
  他的惨叫声引来注意,教官板着脸快步走来,大声喝斥几人大呼小叫不成体统之类云云,把几人说的尴尬欲死,最后冷酷地宣判:既然体力这么足,不如下场再跑几圈。 
  几名学生唉声叹气,灰头土脸地起身,半死不活的挪向操场,背景音是教官的痛骂声:“你们看看旁边这位同学,怎么不学学他,连休息也这么认真…” 
  几人回头一看,就见苏沐秋不知何时军姿笔挺,站的跟标枪一样笔直,目光如炬,炯炯有神,一句话,看起来像蓄势待发的--军犬,妈蛋人模狗样的!!刚才还靠在树干上聊天的啊! 
  沐浴在众人幽怨目光里,幸免于难的苏沐秋独享树荫,然而享受不到几分钟,他就被一位匆匆跑来的女老师喊住。 
  “同学,不好意思,能麻烦你去买杯冷饮吗?”女老师说,“计算机院那边有老师中暑了,我们走不开,你给他送去,他应该在那边那栋白色建筑附近休息…” 
  “中暑?我看是溜了吧,老叶那家伙…”一旁快被晒成干的男老师嘀咕。 
  女老师剜他一眼,取零钱塞给苏沐秋:“那就拜托你了。” 
  苏沐秋点头,带着钱找到饮料机,投币,按钮,机器不晓得出什么问题,叩咚一声,竟然掉了两罐下来。暗道一声今天运气真好,苏沐秋琢磨着要不要买张彩券,一手一罐冷饮,脚步轻快地走向建筑。 
 
  他按照指示抵达女老师所说的地点,但东张西望片刻,并没有看见什么中暑的老师,只有趴在外头没精打采地吐舌的大黄狗。 
  说起来,中暑的是计算机院的老师…也就是说,未来很可能会有接触。苏沐秋心道务必给对方留下好印象,一面在建筑四周绕了几圈,寻找目标人物。 


  然而暑假期间,除了提前参加军训的新生外,校园里没什么人在,苏沐秋找了一会,终于在大楼后方晒不到太阳的阴凉处看见人影。这里安置了几张长椅,其中一张坐了个人,他连忙拿着饮料走去,然而靠近之后,苏沐秋就发觉自己找错了。 
  对方穿着一身皱巴巴的短袖T恤与长裤,薄薄的布料吸了汗贴在身上,显出偏瘦削的身形,交叠的长腿很好看──哪怕脚上是双破旧的运动鞋。而他的双手手肘跟后脑勺都悠闲地架在椅背上,脸上还盖了本书,完全是慵懒午睡的姿态。 
  苏沐秋看的仔细,发现书页边角露出一截带着银白色烟灰的烟头,得,这家伙偷懒就算了,还特么盖著书掩护自己抽烟,就不怕书烧起来吗? 
  “抱歉,学长…”苏沐秋问,“请问你有看到一位老师吗?计算机院的,中暑在附近休息,我给他送饮料来。” 
  “没看见…”对方的回答闷闷地从书本下传出,加上咬着烟,声音模糊不清,语气懒洋洋的。 
  想也知道没看见,你这家伙盖著书能怎么看见。苏沐秋腹诽。 
  一路走来,冷饮早退冰了,滴滴答答的落着水珠,再找下去冷饮迟早变成热饮,他正考虑着接下来怎么做,就听那位学长非常自来熟:“你是计院的新人?” 
  “…………”苏沐秋抽眼角,计院新人是什么?! 
  “送冷饮来?” 
  “…对。” 
  “天这么热,你直接喝了吧,没关系。” 
  “好。”苏沐秋也不矫情,在长椅另一头坐下开喝,至于多的那罐,他直接放在那位学长手边:“多了一罐,给你。” 
  “哦,谢谢。”对方摆了摆手。 
  谢什么?喝了就是共犯,出了事就推说这个学长指示的,苏沐秋在心里耸肩,并留意到对方本来垮在椅背的手转为放在腹部,做了个不知是抓还是揉的小动作。 
  凉风徐徐,让晒出来的汗水跟暑气消去不少,苏沐秋喝着饮料,忍不住眯起眼,沉浸在午后氛围中。 
  一安静下来,微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越发清晰,然而仔细听辩,竟还夹杂着不明显的激烈叫骂声,带着女性特有的尖锐。苏沐秋反射性回头朝声音来源望去,在凉椅后方,几步距离外有一扇窗,窗帘紧闭,吵闹声就是从那里传来。 
  “后面是什么社团吗?” 
  “嗯?” 
  “我听见好几个人的声音,好像很激动…”苏沐秋扫了眼对方脸上盖的书,封面花体字写着哈姆雷特,“是不是在排演?学长也是社员?” 
  对方低声笑了起来,书页一颤一颤的,那截烟灰终于落下,在凉椅上留下一点印子。 
  “不是。”对方微微的烟嗓带着笑意,“这栋楼呢,就是计算机学院。” 
  “啊?” 
  前者不急不徐地说:“后面是会议室。你听到的声音是真的吵架,有家长来抗议。” 
  “常常有人来抗议?抗议什么?”苏沐秋不怎么好奇,但把话题接了下去。 
  “这一年比较频繁,大概七八次了吧!至于抗议什么…还不就是那样?说来说去都是差不多的事,烦不烦啊。”对方说着十分招仇恨的话,语气却是平淡,“而且,他们想找麻烦的人,不在里面。” 
  “当事人不在里面?”苏沐秋一愣。 
  “嗯。怎么样,期待大学生活吗?” 
  苏沐秋一时拿不准这是不是一句反讽,也没有回答的意愿,于是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学长知道这么多消息,是计算机系的?介意认识一下吗?” 
  对方笑了笑:“嗯?新生求罩啊?” 
  苏沐秋的语气恰到好处:“是啊!以后还要靠学长多多提携指点后辈。” 
  “行啊。”摊在椅子上的人调整着坐姿,同时伸手去揭脸上的书,“不过我不是计算机系的学长,我是……” 
  他修长白净的指尖才扣上书脊,俩人便听见操场方向传来尖锐的集合哨音。苏沐秋猛然记起自己还在军训中,迅速起身扔了罐子,留下一句下次再聊便赶回去集合。 
 
 
  在他离开后,长椅上的人把盖在脸上遮阳的书本拿开,露出一张年轻脸庞,与黑不透光的深邃眼眸。 
  他望着新生匆忙的背影,随意地笑了笑,捻熄燃到滤嘴的烟头。伸手在裤袋里胡乱翻找半天,钥匙、证件等物品叮叮咚咚地落在长椅上,好不容易掏出烟盒,男人俐落地抖了根烟叼在嘴角,却不小心碰倒放在手边的饮料。 
  他压着胃沉默片刻,最后只是轻轻吐了口气,没有点燃,打开被暑气烘的温热的果汁罐喝了一口。 
  满是人工香料的果汁甜腻过头,在唇齿间留下一片涩然干渴。 
  他阖上眼,恢复被新生打扰前的动作,半躺在长椅上听着会议室里头的声音。 


  “…我儿子怎么了!顶撞老师?!那是因为他羞辱我儿子!我儿子可是准时交了作业,结果他说什么?!不及格?!” 
  “…老师?!他算哪门子老师…他是走后门进来的吧!” 
  “…叶修,那个人,没有资格留在这里!” 


 
  男人平静的神情没有分毫改变,落在一旁的教师证上,清楚地写着‘叶修’。 
 
 
 
 2. 张教授,冯主任 


  当那个全身缀满珠宝、浓妆艳抹的女人随手抓起茶杯往地上一掷,狠狠砸碎了东西时,张教授才缓缓回神。 
  “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女人尖叫着,她已经保持尖叫状态超过一个小时了。 
  “知道。”张教授沉稳地点头,在主任惊惶地打断他之前回答:“Monster Parent。” 
  站在女人身旁陪笑脸的校方高层一下子绿了脸,计算机院的冯主任险些昏厥。 
  但当事人却疑惑地皱眉:“盲…什么?” 
  “Monster Parent,在A国又称做Helicopter parent,意思是…” 
  “哎呀张教授喝过洋墨水,平日就爱扯一两句新鲜词汇。”冯主任赶紧截住话,扯着张教授把人往墙角塞,堆着满脸笑容胡诌,“他的意思呢就是…是关心孩子的家长,教育啊成长啊人际啊环境啊,孩子的一切都该好好关心嘛!哈哈,哈哈哈…您说是不是?” 
  冯主任这举动真是相当不体面,张教授的衣物都被扯歪了,不过他没说什么,因为两人站的近,他感觉后者的手打着颤,呼吸急促,一副拒绝任何刺激否则就要休克的模样。 
  “是吗。”那位女士神色狐疑,她瞄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校高层,以及一名背着手不动声色的中年男性,张了张口,但最后没有说话,又瞪向张教授。 
  她背对着所以没有看见,但正前方的张教授和冯主任看的清清楚楚,那名男性明显因不需解释而松了口气,此时好整以暇地整理袖口。 
  冯主任在心底嘀咕,问啊问啊,就应该让他解释,他倒想听听这位老同事怎么说。 
  诚实的回答,告诉校董女士‘张教授说妳是胡搅蛮缠的刁妇’,还是哄骗这仗势欺人的女人‘张教授所言就是冯主任解释的那样’? 
  “总之,我要那个叫叶修的人滚出这所学校!”女人尖叫。 
  张教授皱眉,目光朝向校方代表。 
  校方赶紧发言:“我们一定清查,但如果他没有问题…” 
  “你们上次,上上次都是这样回答,敷衍我?!” 
  冯主任忙打圆场:“姚女士,您放心,如果叶修有任何失职的地方,我们绝不姑息…” 
  校方高层连连点头,擦着汗倍感棘手。 
  一方是给学校砸了很多很多钱的董事会成员,一方是获得荣誉头衔的知名学者、资深教授,得罪哪边都不好看。 


  至于叶修这个人… 
  他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年轻天才,但自从当时仍是计算机院主任的张教授独排众议,把毫无资历背景的他留在学校,甚至直接提到教授的位置,校委跟董事就三天两头闹事,简直要把学校黑出翔来。 
  在这件事上,接下张老教授位置的冯主任心有戚戚焉。 


  冯主任对同僚老张算是了解比较多的。 
  张教授是彻头彻尾的研究型学者,漠视学院派系斗争、权势、利益这些东西,数十年如一日地搞研究。尤其近几年对数学领域产生兴趣后,更是一头栽了下去,成天不在本校,跑别市一些数理著称的学校当客座教授去了。 
  正因为他同僚是个醉心研究不顾虑其他的人,当校方对董事会妥协,提出‘保留叶修的offer,让他攒够资历再来’这种建议时,张教授才会直肠子到用一句‘为什么要浪费他的时间’当场否决,甚至把自己的课全数塞给刚毕业的叶修,以行动表示态度--也可能是他早就想彻底转战数学领域,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冯主任暗自嘀咕。 
  不过,这个叶修,也是不省心的货。 
  一想到他,冯主任马上气闷胸痛起来。 
  他上次被抗议是什么原因来着?叶修被抗议太多次了,冯主任惊觉自己竟然想不起来啊! 
  他正恍惚着,姚女士便在大呼小叫间给了他答案:“…我儿子怎么了?!我之前像现在一样好声好气地问他为什么让我儿子不及格,他居然羞辱我,咒我儿子…” 
  众人疑惑,妳这算哪门子好声好气… 
  “这件事,以前您来的时候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嘛…”校方代表试图软化气氛。 
  姚女士气得跺脚:“我没有接受!” 
  也只有她一个人不接受了。 
  那时的情况,是姚女士在校内堵到只身一人的叶修,并且不分清红皂白地当街开骂,指着他的鼻子,质问为何害她宝贝儿子挂科。 
  根据围观学生的印象,应对姚女士泼妇骂街的难听言语,叶修的回答是一段饱含关心的:‘令郎的作业不行,太水了,是不是家里有小孩贪玩在他的作业上涂鸦?还有,他上课一直在睡觉,很像嗜睡症的征兆啊,如果最近有伤过脑子,要注意带他检察。’ 
  那时这段话24小时内就被顶成校内论坛置顶热帖,至今仍常常被学生们提起。 
  姚女士的小心肝,在学校里绝对可以归类到恃强凌弱的恶霸行列,本人又是个草包,能读这间大学不晓得花了父母多少钱。对她儿子积怨已深的学生不少,加上叶修的反应又快又直,当时那掌声热烈的,总之事后赶到现场调节的冯主任心好累,感觉不能再爱。 
  而叶修只是挂着分不出是否有嘲讽意味的微笑,安静地站在一旁。 


  和张教授不同,冯主任是长袖善舞的圆滑人士,或许学术成就不及前者,但人际处理却不错,才被校方钦点接替张教授。 
  他很久以前就见过在这一年来引起数次纷争的叶修,对方是个聪明人,许多事都看的通透,其实只要叶修肯昧着良心,稍微赔个不是放学生及格就没事了嘛,这人偏要依然故我,留大把事端给人挑刺。 
  冯主任瞄了眼站在一旁的老同事。 
  不出他所料,张教授面上透出不耐烦,频频低头看表。 
  不只是冯主任,对面的李教授也注意到同僚的动作,缓缓扬起微笑。 
  “抱歉,我都忘了…”李教授笑容歉然,“老张,你今天在G市有数学研讨会要参加是吗?是不是快要来不及了?我记得那场会议很重要吧!” 
  他巧妙地强调了重要两字,挑动姚女士敏感的神经:“重要?!意思是我儿子的事不重要吗?我浪费的时间就不重要吗?” 
  张教授:“能不能麻烦妳直接说重点。” 
  这句回答让姚女士陷入狂暴:“重点就是你滥用特权,给自己学生开后门!!你不管教他,放任他狗仗人势,看他那什么样子,也配在这里教书吗?!贵校的标准什么时候这么低了?我送我儿子来是受教育的,不是为了…” 
  姚女士的口不择言让校方代表脸色难看,何况近年社会舆论对滥用特权这件事特别不待见,万一这个人出去对媒体嚎俩嗓子,上头查下来,哪怕没事校誉都要毁一半。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中,忽然传出清脆的敲击声。 


  叩叩。


  叩叩。


  不疾不徐的敲击声持续着,众人看向大门,发现声音不是从门外而来,他们疑惑一会,侧耳倾听的张教授开口:“是窗户。” 
  “窗户?”冯主任拉开窗帘,窗外天色晴朗,鸟语花香,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一脸迷茫的拧开窗锁,把窗户推开,正要探头察看,就见一道人影从窗台下站起身,悠哉地拍掉身上的草屑,靠在窗框上朝里笑了笑。 
  “嗨,大家下午好啊,在讨论我的事?”叶修笑。 
  冯主任目瞪口呆:“叶…叶叶……叶修?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应该陪同新生去外地军训…” 
  叶修嗯了一声,“巴士出了问题,临时改在校内。我就说我怎么会被列入随队老师,冯主任,原来是你刻意把我支开的?我好心痛。” 
  “你这--”姚女士一看清叶修的脸就气的整个人发颤。 
  窗台不高,叶修把一脸糟心的冯主任往里推,让出位置后便撑着窗台,嘿咻一声翻进会议间,几步站在姚女士正对面。 

  “好久不见,姚太太。”叶修笑眯眯的,“妳来了怎么不通知我一声?”


  校方快崩溃了,这熟络的语气算什么啊?没看到他们校董快气晕了吗?老天保佑这个小叶千万别说些进一步燃起战火的话啊! 
  与提心吊胆的校方不同,冯主任虽然情绪复杂,却不担心叶修会故意说什么刺人的话,这个人还是识时务的。只是就算并非出于故意,他说的话还是够气人了… 
  他问:“又是之前那些问题吗?” 
  你还有自知之明啊!那你依然故我是闹哪样! 
  “既然是我的问题,直接找我就行了吧?耽误别人的时间不太好是不是。” 
  “这也是无奈之举…之前我们陪同姚女士与你讨论,都没有得出结果,于是希望能透过张教授解决误会…”李教授说。 
  言下之意,就是无论怎么责难叶修,他都不痛不痒的,于是他们直接拿张教授开刀,希望后者管教一下。 
  叶修点头:“这样啊!那我本人都来了,我们敞开来讨论,什么样的误会?” 
  姚女士的炮火一下子对上叶修,他游刃有余地应对,悠哉的抱臂站着,张教授和冯主任马上被遗忘到角落,恐怕当场走出去都不会有人留意。 
  这是他要的效果。 

  然而在女人尖利的怒吼、同僚拐弯抹角的补刀和校方卖力安抚的吵杂声中,叶修仍清楚听见张教授的声音,他播了一通电话:“抱歉,来不及到场,请取消我的出席。是…我也很遗憾。”


  没有意义的争执到傍晚才结束。 
  女人气急败坏的离开,李教授紧随其后,校方跟出去进行安抚工作,众人各自有事,很快散会了。 
  叶修抿直唇线,对张教授低声说了句抱歉。后者轻拍他的肩膀,平淡地说:“小叶,保持初衷,不要受外物影响。” 
  留下这句话,他便跨出门离开了。 
  冯主任纠结地瞟了眼叶修,匆匆跟上张教授,压低音量问到:“老张,他们之前的提议也不是没有道理,年轻人就该磨练磨练嘛,让他从助教干起,有个资历,咱们给他提教授职位也合理…或是去外头打滚几年啊,你记得多少企业抢着要他吧,强留他在这受闷气何苦呢…他肯定能成为第二个比尔盖茨…” 
  “在这个领域,他的天赋的确万里挑一,做什么都能获得巨大的成就。”张教授平静的声音渐渐远去,消融在空气中:“…但那顶多影响一个世代。教育,只有教育,才能将光火传递下去,让一个民族进步,让一个国家兴旺。在这里,他可以照亮更多人,找出被埋没的才华。” 

  冯主任:“………”这话说的很漂亮,但怎么有点耳熟。


  叶修靠着墙站了一会,良久,长长吁了口气,从裤袋里翻出烟盒,溜到后门外,望着满布夏季夜空的漫天星子,静静地吐了口白烟。


  在他燃起第二根烟时,他听见两道耳熟的声音,那最早离开的一男一女竟折了回来,低声讨论什么。叶修所在的角落隐蔽,又处于下风处,没有被俩人察觉。


  “今天很感谢您的协助。”李教授的口吻一派风度翩翩。 
  “李老师,你确定那个叶修真的有能耐跟你竞争?那个什么什么的计划?”姚女士质疑。 
  “之前和您提过,是国家信息中心的计划。”李教授说,“这个计划是上头直接发布的,第一次对外征集新架构的概念,评比期间一年…” 
  姚女士打断他:“我还记得,下个月完成提交最后阶段的资料,就出结果确认获选者是吧?可以跟信息中心合作啥的。” 
  “这可是以个人身分和国家…”后者隐忍不耐。 
  “我不懂这些,我只想知道,你一个十几年资历的教授干嘛这么紧张他一个小辈?”姚女士不解,“你确定进入最终审查的五个人里有那个叶修?他看起来没那么厉害。” 
  “他以前不是这个名字。”李教授沉默,再开口时,语气阴阳古怪:“…妳知道‘叶秋’吗?” 
  姚女士当然不晓得这烂大街的名字是何方神圣:“总之没有他,你能拿下那个计划吧?” 
  李教授自信地点头:“能不能把他赶出学校都无所谓,只要这段期间能让他分心…” 
  “信息中心那边,我有认识的人,会让他帮忙多夸你几句。至于我儿子…” 
  “令郎天资聪颖,我拿下计划之后肯定需要助手,希望能邀请他参与,协助我的工作…他的名字将放在协助者头一位提交上去,可以料想令郎的才能会被注意到吧!” 
  姚女士满意:“对了,那个张谁谁那边会不会找麻烦?” 

  “放心,叶修故作清高跟他老师是一脉相承,他们身后没有人。”李教授恢复淡然,“老张要不是执意留下叶修,这次根本没他的事,他可能就开开心心地去什么数学会了吧!天黑了,我送您回去吧。”


  两人并肩离开,后门的阴影处,叶修捻熄了第三根菸。


 
  之后姚女士又陆陆续续上门抗议好几次。 
  除了她这样另有目的的,也有不少盲目的学生家长被煽动,他们听信‘现在给孩子上课的根本不是张老教授,而是个走后门的草包’这等传言,对校方抗议,希望能换掉叶修。 
  他们送孩子来镀金,当然希望说出‘老师是某某人’时其他人是惊叹并信服的,但是叶修?那是谁??一个没听过的名字,一个没有真材实料的家伙?? 
  至于其中最难缠的姚女士,选择直接找上张教授,甚至让他不得不匆匆抛下手头的研究从外地赶来,但张教授从未告诉叶修这些事。 
  而冯主任为了避免叶修把人气死给事情火上浇油,不时用各种奇葩理由支开后者。 
  他们不晓得的是,叶修一回不落地听完全场。 
 
 
 
 3. 苏沐橙,三个人的伞下 


  19岁的少年双手插腰,盯着坐在吧台高脚椅上的小女孩,仔仔细细地嘱咐:“如果有陌生人送妳东西,不管吃的喝的玩的通通不能拿,知道吗?” 
  知道,知道。女孩点头。 
  “要认真写作业,有什么不懂的记下来晚上问我,明白吗?” 
  明白,明白。女孩玩着裙摆。 
  “不可以给陈阿姨添麻烦,她一个人照顾一间咖啡馆很累,乖乖听话,了解吗?” 
  了解,了解。女孩忍住一个呵欠。 
  “沐橙妳有没有在听哥哥说话??” 
  “有啊。”苏沐橙举手发言,“哥哥,我已经14岁了…” 
  “14岁怎么了?14岁很大吗?14岁的小鬼都还挂着鼻涕满街乱跑。” 
  可是哥哥你14岁的时候就在挣钱养活我们两个了呀,14岁很小吗。 
  “苏沐橙!” 
  苏沐橙歪头,“哥哥,你是不是晒黑了?” 
  “是吗?”她哥哥捏捏胳膊捏捏脸,看着自己的手臂,“可能是军训的关系吧,晒了好几天…反正我是晒不黑的体质,很快就白回来了…还有,妳不要转移话题。” 
  苏沐橙吐舌,在对方训话前跳下椅子,直接躲到听见俩人声音而从厨房走出的女人身后。 
  一但面对他人,少年那副横眉竖目的表情马上转为如沐春风,一张舒服的温和微笑挂在脸上,他朝对方点头:“陈阿姨,今天也麻烦妳照顾沐橙了…” 
  “小橙很懂事,小苏你不用这么担心的。”陈姨笑了笑,“你打工的时间快到了吧?” 
  苏沐秋低头看表,脸色一变,连忙告别俩人冲出门外,门上的挂铃发出清脆声响。 
  陈姨与苏沐橙相视一笑,前者低头擦拭吧台,女孩则乖乖拿起笔,趴在桌上写着学校交代的作业。 
  然而不到一分钟,轻快的叮铃声再度响起,苏沐橙嘴一扁,本想问哥哥大人还有什么要交代,一回头却看到另一个人。 
  一位青年套着不知多久没洗的运动外套,踩着脱鞋,一副无业游民的模样踱进咖啡馆,他扭头望着门的方向表情疑惑,不住地揉着左肩。 
  “叶修!”苏沐橙挥手。 
  叶修笑着回应,坐到老位置放下他带来的笔记本。 
  苏沐橙稍微踮起脚,从橱柜里取下一只玻璃杯添了水,像模像样地将水杯与菜单放到叶修手边:“你今天要点什么?” 
  叶修翻开菜单:“黑…” 
  他话还没说完,女孩已经转头向老板娘点单:“陈姨,老样子,黑咖啡,不要糖不要奶…好苦。” 
  叶修无奈。 
  “你要是来的早一点就好了,说不定能介绍哥哥给你认识。”苏沐橙撑着下巴,“哥哥刚刚才走…你们又错过啦。” 
  “哦…秋木苏?” 
  “是呀!” 
  叶修下意识揉着肩膀,“刚才在门外我被人撞到,那家伙扔下一句抱歉就骑着自行车走了,我看他时速得突破八十了吧!那个是妳哥?” 
  “嗯…听起来很像!”苏沐橙认真问,“他长得帅吗?” 
  “不知道,他只留给我潇洒的背影。”叶修摊手,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捞出一把糖,放到苏沐橙掌心。 
  “怎么会有糖果?” 
  “我那个笨蛋弟弟之前带来的,我不吃这些,送妳吧。” 
  “是叶秋吗?”苏沐橙问。 
  “对。妳还记得他啊?” 
  女孩望着手里五颜六色的糖果,精致的包装纸在午后阳光下散发著亮晶晶的光泽。她想起哥哥千交代万交代的几句嘱咐:不准拿陌生人的东西。 
  她问道:“叶修,我跟你是陌生人吗?” 
  “不是吧!我知道妳叫苏沐橙,14岁,喜好是听广播剧,有个负责养家活口、很认真但很唠叨的哥哥。”叶修顿了片刻,补充:“刚刚多加一条,长的很帅。” 
  苏沐橙笑起来,掰着手指头细数:“我也知道,你叫叶修,23岁,一年前当上大学老师,有个会买糖果的弟弟叫叶秋--嗯,而且是双胞胎,你给我看过照片的。” 
  她抵着唇:“不过,你忘了说,是我拉着你开始玩网配的,一叶之秋跟君莫笑都是我取的名字。” 
  “对吧。像我们这样,就是熟人了。”叶修在自己和苏沐橙之间比划,“我跟妳哥哥才是陌生人的关系。” 
  女孩认同地点头,把糖果塞进书包里。 
  “对了,叶修,哥哥考进你的学校了哦!”苏沐橙晃着脚,“你会变成哥哥的老师吗?” 
  叶修失笑:“哪会这么巧啊。” 
  他们聊了几句,苏沐橙帮着把咖啡端来,叶修喝了一口,便打开笔记本调出编程软件,在窗口里写下一串串苏沐橙看不懂的字符,眉宇间写满专注,懒洋洋的黑眸深处有细碎光芒闪烁。 
  跟这样的叶修相处,总觉得特别有干劲,苏沐橙也抱著作业簿蹭到他旁边的位置,一大一小满脸严肃地进行各自的作业,吧台后的陈姨偶然看到,又是噗哧一笑。 


  苏沐橙的作业比较简单,很快就写完了,她复习过今天课堂上学到的东西,征得叶修的允许后,便拿起他的手机玩。 
  为了联系方便,苏沐秋有给苏沐橙配置一只手机,但那是相当老旧的款式,别说上网了,连屏幕都是黑白的。回家之后,因为家里只有一台电脑,而苏沐秋写编程需要,所以她玩电脑的时间不多,这时打开论坛,发现多了好多新剧能听,还出了好几位她不认得名字的新人CV。 

  但她还是先打开一张半年前发布,回复数寥寥无几的剧帖。


  那是一部名叫《千机》的广播剧。

 
  苏沐橙会接触网配圈,是因为她的哥哥苏沐秋。 
  苏沐秋很忙,每天汲汲营营于各个打工地点,不需要赚钱的时候就埋头读书,自学编程,忙的分身乏术。他生活中唯一能算是娱乐的,大概就是偶尔会听听广播剧。 
  最开始是高一的时候,苏沐秋因为某些情况欠了份人情,之后被那位学姊拉去播音社帮忙清点物品、搬设备,顺便被热情过头的社团成员安利了广播剧,并塞了好几只U盘给他回去听,苏家兄妹才认识了网配这个名词。 
  但他只是偶尔听听剧,并没有真正深入这个圈子。反倒是小沐橙,她觉得自己哥哥的声音那么好听,不配剧太可惜了。 
  直到他高二期末,社团设备汰换,当年曾找他帮忙的学姊发现他有兴趣,用几乎白送的价格把旧的那套专业器材让给他,苏沐秋一时脑抽,就点头收下了。 

  “毕竟这台破电脑,跑游戏不可能,也只能干这个啦。”面对苏沐橙笑盈盈的脸蛋,苏家哥哥嘴硬地说。


  苏沐橙为自己的哥哥取了圈名,就叫秋木苏--本来是秋沐苏,苏沐秋嫌弃太随便了,于是她改了一个字。


  苏沐秋对剧本挑三拣四,加上他时间不多,不能接主要角色,最后选定的就是《千机》。那正好是个小剧组,他们对配角CV的要求不高,听了苏沐秋音色合适,就让从没配过剧的cv秋木苏加入了。


  千机是个很普通的古风故事。 
  竹马竹马的两名少年对彼此有朦胧好感,青年时的渴慕,成年后知晓男人间的情感悖德,于是却步,收回本想抓住对方的手,因意外天各一方,受踏足江湖,攻为朝廷效力,再见面时一切都晚了,只能涩然笑说‘好久不见’。 
  苏沐秋接下的配角没有名字,在原作与剧本里都是用‘少年’代替。这是一名惊才绝艳的角色,他在受初入江湖时提供了许多协助,也是他牵线让攻受有机会再见一面,神神秘秘的,似乎早已勘破一切。他留下的每条讯息,都影响了重要剧情。 
  这名少年拿着一把伞。 
  这个角色明显有不少背景和经历,本来应该是续作的主角,奈何原作者后继无力,完结了攻受的故事就写不下去了,于是少年便永远成迷。 

  这种高深莫测的形象实在太戳苏沐秋无法中二毕业的胃口,他兴冲冲地接下,并以莫大热情反反覆覆地录音,把台词说到连苏沐橙都能倒背,才从几十个版本里,挑出最有自信的一份发给导演。


  以多年后成为圈内大神的苏沐秋来看,当年的他配的简直烂死了。 
  问题并非略显匮乏的戏感与青涩的技巧。 
  事实上,他注入太多的满腔热情,情感,转折,语气,音色,一切都臻于完美,让这个角色宛如真正活着。 
  但初出茅庐的CV秋木苏并非演绎出那位才华横溢的少年角色。 

  他只演绎出他自己。


  秋木苏把这个角色,变成了自己的东西。


  这是十分忌讳的一件事。 
  CV的声音,应该是角色的载体,替活在文字中的角色出声,而不是把剧里的少年,直接变成秋木苏。 
  然而粉丝哪会分辨呢,他们为之入迷,直接将秋木苏和‘伞’链接在一起。 

  苏沐橙也没想这些,只是希望更多人听见哥哥的声音。但是小剧组实在太难找后期,险些坑剧,是叶修在苏沐橙的拜托下,硬着头皮顶上--叶修也没想过,自己无聊时学会的技能在网配圈里如此稀缺。


  “叶修,你还记得千机吗?就是你和哥哥第一次合作的剧。”苏沐橙把手机拿到叶修面前,“你看,最近还有人回复哦!” 
  “千机啊…”叶修停下打字的动作,接过手机读起评论,在看到某一楼写着‘舔老师,声好美,跪求CV名!’时,笑了一下:“当时做了不太好的事。” 

  “什么?”苏沐橙好奇。


  其实当时担任后期的叶修,也像CV秋木苏那样,做了一件不该做,但并未受到谴责的事。 
  他收齐了音,对照原著开始进行后期,整理干音,增加环境效果等等,接着发现有个龙套角色,因为只有一句台词,剧组竟然忘了请CV。 
  千机的导演是个心理素质很弱的姑娘,她怯生生地敲开君莫笑的Q:“君君,我们来的及吗?剧能够完成吗?负责主受的CV说,如果剧再不出,他想退出了…” 
  叶修看了老半天,最后敲下一句话:“可以,来的及。” 

  他自己调出剧本档案,录了那一句话。


  那真的只是一句不重要的台词:“好。今天的课程到此结束。” 
  这句话是私塾老师说的,在过场音效后下一幕开头时出现,可有可无,仅代表主角们现在在哪,以及他们的学生身分。 
  于是叶修揣摩了一下,想像这个老师应该是什么样的角色:清亮的,冷静的,也许有点疏离,但又不会太过引人瞩目,夺去正主CP光彩的── 

  彷佛另一个人的声音,自然而然地由他口中出来了。


  “还是应该报告导演吧?”叶修感慨。 
  “原来那是你的声音。”苏沐橙觉得叶修的处理方式没什么不好,并期待地想着叶修或许可以尝试各种声线也说不定。 
  撇开一些对剧的讨论和主攻主受的CV粉,苏沐橙继续往下看,算一算自发剧以来大约有十几条回复是问CV秋木苏有没有接其他作品,或是官方群之类的。 
  可惜,配完千机之后,她哥哥就为了考大学而AFK半年之久,当时对秋木苏有兴趣的粉丝,现在大概也忘记这个CV了。 

  但苏沐橙相信,CV秋木苏一定会红。她灵机一动,用叶修的手机登录了很少有机会用上的Q号,建了一个群,群名用了剧中秋木苏的角色形象,直接订为‘伞下’。她顺手把秋木苏和君莫笑拉进群里,便兴冲冲地回到页面,在下方一一回复:欢迎加入CV秋木苏的官方群!\(^o^)/ 群号 xxxxx…


  奈何这已经是多久以前的剧了,平时苏沐橙也没机会四处宣传,加上秋木苏只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CV,自然没人理会。而叶修与苏沐秋,他们双方都只是抱着配合苏沐橙的心态加入,并没有理会这个群,是以直到CV秋木苏人气大涨,第一批秋木苏铁杆粉丝加入伞下时,他们都不晓得,这原先只是三个人的伞下。


 
 

4.“如果有一天…”


  苏沐橙正慢慢回复着顺带卖CV秋木苏的安利,忽然跳出来电,她把手机递还给叶修,后者一看见号码便挑起眉头。他接通电话,没有回答,安静地嗯了几声,挂断后,叶修望着笔记本,神情是一贯的平淡。 
  但小孩对情绪比较敏锐,苏沐橙就是觉得不对。 
  “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 
  “刚才,电话那边吼的好大声,好像很生气。”苏沐橙问,其实她并没听清楚什么,“他们在骂你吗?” 
  “没什么,是学校的事,一群不用在意的人。别担心。” 
  “可是你看起来很在意。”苏沐橙歪头,“我很怕被哥哥骂,叶修,你也很怕被骂吗?” 
  “我不怕。”叶修沉默片刻,“…但我怕因为我的缘故,影响我重视的人。” 
  “是什么事呀?” 
  叶修笑了笑,揉揉苏沐橙的发顶,又继续专心地写起代码。 
  苏沐橙察觉叶修不想说,但她不是第一次看到叶修接了来自学校的电话就心情不好,此时趴在桌边,开始猜起缘由。 
  听小姑娘各种千奇百怪的猜测,直往年度宫斗大片前进,半个小时后,叶修无奈了:“妳这么好奇?” 
  “我想帮你忙嘛。我可以帮忙出主意!”苏沐橙握拳。 
  叶修思考,最后把派系权力斗争、同僚为获胜联合董事打压、祸及恩师、校方立场不坚定等等全数融合为一句:“他们说我不像老师,想让我滚蛋。” 
  没想到苏沐橙点头:“嗯!确实不像。” 
  “这么快就拆我台?刚才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帮我出意见呢。”叶修刻意苦着脸唉声叹气。 
  “可是真的嘛。”苏沐橙熟练地点开叶修的手机相册,找出一张照片。 
  叶修低头一看,是他和叶秋的合照,照片中叶总裁一脸不情愿,但手上却死死扯着打算逃离镜头的叶修。会拍这张照,是因为他娘想知道大儿子现在长啥样了,叶秋非得拍张照回家交差。以前叶修告诉苏沐橙自己家里就有个活生生的年轻多金的总裁,但跟她听的剧差了十万八千里远时,就是拿这张照片给苏沐橙看。 
  “叶秋看起来比你像老师多了。”苏沐橙以权威的严肃口吻说道。 
  尽管事情很复杂,并非单纯的‘看起来’像不像的问题,叶修仍认真点头,表示他在听。 
  “哥哥说过,第一印象非常重要,如果你也像叶秋这样,大家就不会怀疑你了。” 
  叶修唔了一声。 
  “就像一叶之秋跟君莫笑都是你,你也可以是叶修和叶老师啊。” 
  “妳的意思是…”叶修虚心求教。 

  苏沐橙小小的掌心啪地拍在桌上:“上○宝,买衣服!”


  两人凑在笔记本前打开某宝,对照着叶家小弟的精英套装挑衣服。叶秋的服装当然不是淘宝上能买到的,他那都是死贵的名牌或定制,但在苏沐橙锲而不舍的努力下,还真让两人找到质量不错的高仿货。 
  比照叶秋的服装,再加上一点14岁小女孩对‘大学教授’这个职业的美好想像,她毫不手软地把衬衫马甲西装裤全数扫进购物车。这些跟叶修那种买三赠一的土掉渣衬衫还有爆款T恤相差甚远,从价格就让人深深感受到天与地的差别。 
  为了凑包邮,两人转战配件区,可有可无地挑了一副款式还行的平光眼镜补足零头,付款结帐。 
  苏沐橙购物欲得到莫大满足,她鼠标一晃,眨眼间又点开另一个页面选购起来。 
  “好了好了,大小姐别忙活我的装扮了,放心吧,关键时刻我还有绝招能出。”叶修连忙阻止小参谋旺盛的购物欲,看那再次填满购物车的各式套装,这是要把他往霸道总裁的路线推啊。 
  小姑娘鼓着脸,不情不愿地放开鼠标。 
  “你的绝招是什么?” 
  叶修拍拍笔记本:“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吗?” 
  “记得,你走进来说要借地方给笔记本充电,急着交作业来不及回家了。” 
  “虽然不是交作业…但是差不多吧!”叶修换上神秘兮兮的笑容,向苏沐橙招手,示意小姑娘靠过来:“其实,我那时候是申请一个很厉害的计划,差点赶不上报名截止。” 
  苏沐橙也跟着小声问:“多厉害呀?” 
  叶修正色:“非常厉害,国家级的。” 
  “是哪里的计划?” 
  “国家信息中心!” 
  “哇!” 
  给两人送小点心来的老板娘闻言笑着摇头,只当叶修在闹着苏沐橙玩,也只有苏沐橙这样的小姑娘会真的相信了。 
  叶修注意到老板娘的调笑目光,也不解释,只是谢谢她的饼干,继续对苏沐橙说:“一个月后结果出炉,他们输给我就知道我的厉害了。” 
  “这样,他们就不敢欺负你了,对吗?” 

  “对。”叶修肯定点头。


  那之后,确实没有人会对叶修指手画脚了。


  许久以后,苏沐橙回想自己当时天真的建议,仍不知是对是错,只能眼睁睁看着叶修挂着不以为然的表情,渐渐形单影只。


  如果有一天,有个人看见真正的叶修,走到他的身边… 


 

5.与你


  人确实是只相信自己亲眼所见的生物。 

  叶修只不过换了身打扮,摆足了气场,就唬住绝大多数人。


  原先的叶修模样懒散,咬着烟穿一身发皱的运动外套,看起来就不靠谱,何况他身后的资历空白,一副菜鸟新人样,就直接干正教授的活,这个能让人放心就怪了。 
  姚女士花大钱塞进学校镀金的宝贝儿子,在她屡次上门找事挑刺后,被转到李教授的手下,很是期待开学后顺风顺水的舒爽日子。 

  李教授同样期待,他等着结果公布,一举成名的那天。


  然而,这些都是叶修彷佛换了一个人一般,并因其杰出的构思而迎来国家信息中心总负责人沈老先生亲自到校挖角,‘叶秋’的得奖经历曝光,在校内论坛疯转之前的事了。


  对叶修的新造型与架式目瞪口呆的冯主任不明白,为何光是这样就让反对声浪一时平息,但在叶修来看,这却是连中学生都了解的浅显道理。 
  以游戏来比喻,那些被煽动挑事的家长只是普通玩家,在他们看不懂一个玩家操作技术高不高的前提下,要如何分辨谁才是大神?还不就是看装备,看胜率,看这些显而易懂的东西。 
  一身橙装紫装,比蓝装绿装强;胜率97.8%的,一定比67.8的厉害。 

  只是这么粗浅的道理,尽管他一直不曾顺应。


  李教授仓皇溃逃,转任他校,家长们换着方式殷勤送礼,期待叶老师能收自家儿女入门下,其他同事则感叹以前是自己有眼不识泰山,人家叶老师原先哪是土掉渣的宅样?分明是工作狂式的随性啊! 
  与叶修臭味相投的魏琛亲眼见证这一连串高调打脸,猛拍他的肩膀,一连好几天说的都是“这逼装的太高端太厉害了,甘拜下风”。 

  面对这一切,叶修仍是笑一下,镜片后的黑眸平静无波。


  叶修还是那个叶修。 
  他从未改变过,变的只是人们眼中的他。 
  几个月过去,新鲜感消散,学生与同僚逐渐习惯‘一脸高冷’的叶教授,他闪瞎人的资历及服装加成的气场,让叶修成为众人眼中的大神,被慎重而遥远地供起来。 

  他获得最好的资源,最多的机会,张教授的眼光被证明正确无比,似乎所有事情都往好的方向转变,然而起初最为兴奋的魏琛,却皱紧眉头。


  “老叶,别太勉强了。”魏琛说着,“你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我有分寸。”叶老师撑着下颔,歪头望向窗外。 

  已经是秋天了,枯黄的落叶自树梢落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你有分寸???”魏琛哑口无言,最后叹了口气,摇头道:“算了,你一直都有很有主意,旁人根本劝不动你。”


  叶修笑了笑。


  “你清楚自己在干什么就行。”这个笑是什么意思,到底有没有听进去,魏琛也懒的管了,他将一份表格放在叶修桌上,“这是上头让我顺路转交的,你那个新计划需要申请什么就填上,记得交回去啊。”


  这时,叶修的手机震了一下,见他低头看起讯息,魏琛耸肩,便转身离开叶修的办公室。


  QQ上,沐雨橙风发了CV秋木苏复出后的最新作品给他。 
  叶修忽地想起,开学后第一次给新生们上课那天,对照著名簿给学生点名兼认人时,一道格外明亮的声音。 

  讲台下,黑压压的人群中,温和有礼的微笑,以及那双隐含着光芒的眼睛。


  他调出开学至今所有新生交上来的作业,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最后转了转夹在指间的笔,在即将开始的研究计划申请上,填下几行字。 
  计划协助者:计算机系一年级 苏沐秋 
  申请人:叶修 
 
 

  他未曾料到,距今四年后,倒楣透顶的苏同学,会在阴错阳差下住进叶老师的家。


  而此时,距离叶修一手带出来的苏沐秋,击败各国强手,替C国抱回第二座国际编程竞赛奖杯,并于全球同步的现场直播中,留下一段惊掉全C国人民眼珠子的话,还有五年。 
 
 
  在里三层外三层的记者包围中,一位C国记者将劣势化为优势,活用矮小的身型,从人高马大的各国记者中突围而入,踉跄几步仍不忘把话筒朝前递,差点砸到奖杯得主的脸。 
  “苏先生!恭喜您得奖!”年轻的小记者两眼发光,刻意用C国语言进行采访,“您有什么话想对您的恩师叶修教授说吗?” 
  “哦?你知道我是他的学生啊!”苏沐秋惊讶。 
  小记者理所当然地点头,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您俩位可是替国家抱回冠军的人,我当然知道!百度上都有写呢!” 
  “唔…说什么都可以吗?”小记者点头,苏沐秋随手把夹着的奖杯塞给对方,接过话筒,正面对着镜头:“叶老师…” 
  小记着抱着奖杯紧张期待。 
  “你音交了没?导演催到我这里来了…” 
  电视机前收看转播的C国观众茫然:导演?? 
  “还有,别以为我人在国外,就不知道你都干了什么好事,张婆婆全跟我说了。”苏沐秋微笑,“嗯,我教会她用视频电话了。” 
  C国观众继续茫然:谁啊?? 
  苏沐秋想了想,耸肩,“算了,给你留点面子,回去再算总帐。先这样吧!” 
  “啊…呃…谢谢苏沐秋先生的回答…”拿回话筒的小记者一脸懵逼,“咳,那我们接着采访一下第二名,他是来自…” 
  “等等,我补充一句,”苏沐秋离去的脚步又折了回来,凑到镜头前,“我在C国时间下午五点能到集合地点,别忘了,记得准时啊!沐橙,如果他没看转播,妳喊他一下。” 
  小记者从初时的崇拜转为欲哭无泪,这是全球转播,不是你家电话啊!然而采访习惯使然,他顺口问到:“俩位要开庆功宴吗?” 
  “不是。”苏沐秋摆手,走下颁奖台,“我们今天结婚,要去扯证。” 
  “哦!”小记者下意识答:“祝你们新婚快乐,百年…好……合…合……啥?!!!” 
 


  苏沐秋不晓得这句话带给小记者多大震撼,毕竟这只是玩笑,在C国同性是没办法扯证的。 
  两人约好的,不过是一起去参加他们广播剧社团兴欣网吧的晚餐聚会而已──上一次聚会时,两人在新年期间答应会去,后来也收到时间地点通知,结果活动当天他俩竟然因为对一串代码该怎么写产生意见分歧,吵吵嚷嚷争到大半夜完全忘了聚会这件事,事后被众人挤兑好一阵子。 
  为了挽救上回的失误,苏沐秋说什么都要带着叶修准时出席。 

  不过在那之前,他还有件小事要办。


  苏沐秋搭乘的班机,于C国时间上午八点准时抵达,他带着行李回到H市,在几个地点来回奔波,最后险之又险,好不容易踩着五点抵达集合地点。 
  他一眼就看见站在路灯下的叶修。 
  他的老师只是一身简单的衬衫长裤,垂着眼玩手机的模样像个大学生。 
  叶修玩的专心致意,完全没有什么‘忽然抬头,于茫茫人海间找到苏沐秋’这种浪漫情节,甚至连苏沐秋站到他身旁都没反应,还是苏沐秋黑着脸“喂!”了声,叶修才慢吞吞地挥手问好。 
  这是叶老师对出国半个月的苏沐秋第一句话:“来了?来了就赶紧走吧,你不是不想迟到嘛。” 
  说着,叶修手机一收,转身抬起脚就要前往聚餐地点。 
 
  苏沐秋无数次觉得怀抱期待的自己肯定是傻逼。 
  叶老师没给的,他就自己要了。苏沐秋手一拽,把叶修扯的踉跄几步,趁后者重心不稳一把扣紧他的腰按进怀里,眼睫微微垂下,低头便叼住叶修的唇瓣。 
  唇瓣相贴之际,叶修喉间发出细小的呻吟,听起来像是一声“沐秋”,苏沐秋心口一热。然而不等他展开攻势,叶修便主动伸舌探入他的唇间,灵活的软舌挑衅似地轻轻撩过苏沐秋口中每一处敏感点,后者头皮一麻,不甘示弱地缠住对方,你来我往,说不出是在热吻还是较劲。 

  数分钟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分开,牵起一道银丝,这时经过的路人已经没几个敢看这对光天化日下耍流氓的狗男男了,或尴尬或害羞地低头装忙,偏偏当事者都挺自然的。


  叶修松开习惯性勾在苏沐秋脖颈间的手臂,碰了碰下唇的伤口:“嘶,好痛,你怎么老是咬破,这样我晚上怎么吃饭?” 
  苏沐秋翻白眼:“天气干燥,自己蹭破的别赖我。” 
  叶修看了眼时间,提醒他再不出发就晚了,想想逐烟霞会怎么数落他们,想想其他人会推出什么惩罚。 
  这些苏沐秋都明白,但他拉住叶修的手腕。 
  “又干嘛?要再来一次也等回去再亲吧?”叶修无奈。 
  苏沐秋思来想去,不知从何说起,干脆拉开背包,从里头拿出一件物品。 
  那是一只金灿灿的奖杯,握把绑着数条丝带,杯身环绕着精致的纹路,上头清楚地镌刻着竞赛名称、主办单位、名次和Su Mu Qiu这些字样。 
  这座奖杯叶修也有一只,平常被他随便塞在柜子里装些零散物品,但没有苏沐秋拿出来的这座精致──几年过去了,做工进步不少。 
  他把奖杯接过来一看,才发现半边握把跟小半块杯身都没了,看起来不伦不类。 
  …卧槽,这哪是进步,分明是退到半个世纪前了啊!这个偷工减料也太明显了吧! 
  “拿回去退货吧!”叶修指着缺口。 
  “那是我早上请人削下来的。”苏沐秋答。 
  于是叶修蹙眉,开始思考这个造型有什么特别作用。 
  “别猜了,我拿去做了点东西。” 
  苏沐秋从口袋里拿出小巧的方盒,毫不犹豫地打开,递到叶修眼前。小小的盒子里细密地铺着黑色绒布,很像一般印象里会放着钻石戒指的东西,但安然躺在苏沐秋手心里的盒子中,只有两只土掉渣的灰色素圈。 
  叶修取出一只打量,尺寸也很像戒指,但这个…不管左看右看,都是普通的铁圈,灰扑扑的没有任何装饰,比易拉罐上的拉环还不如,后者好歹有点造型吧。 
  苏沐秋侧身,让路灯的光线打在铁圈上,叶修眯起眼仔细观察,才看见铁圈不晓得制造时混了什么,有几丝不规则的金色细纹。 
  “这是…”叶修沉吟,“…这是什么鬼??” 
  苏沐秋无力:“戒指…我本来以为某国财大气粗,奖杯会用纯金的,没想到是锌铝合金外层镀金──别看我,我也是请珠宝店的师傅帮我融了之后才晓得这些名词。” 
  “你没事把奖杯切块做成戒指干嘛?”叶修纳闷。 
  “那个…我们,”苏沐秋轻咳一声,表面平淡,心头扑通扑通地跳,比在国外领冠军紧张数倍:“我们…交往吧!” 
  “你再说一次?”叶修答。 
  “啊?好吧,我说我们…” 
  “这样不行啊苏大大。”叶修摇头,啧啧出声:“这时候,不是应该说‘我们结婚吧’?我跟你什么关系了,你竟然问我要不要交往??” 
  “哦?我们是什么关系?”苏沐秋捏紧叶修的指尖。 

  叶修笑:“──你猜?”


  苏沐秋青筋直跳,真是要揍人了:“又是这句你够了没?” 

  “不够。”叶修慢悠悠地说,“一辈子都不够。”


  两人四目相对。


  叶修手上一动,修长的手指滑入苏沐秋的指缝间,苏沐秋自然而然地收紧手,彼此的力道不轻不重,却密不可分,严丝合缝地十指相扣。


  一切再合适不过。


  或许他们都不够完美,还有大大小小的缺陷,但不会有人比我更适合你。叶修自苏沐秋色泽偏浅的眼眸中读出这条讯息,而苏沐秋亦从叶修带笑的眼底看见自己的倒影。


  他们追寻着彼此,缓缓靠近,唇瓣再度贴合──之前,那一瞬间,苏沐秋口袋里忽然铃声大作,疯狂地唱起啊哦啊哦诶啊嘶嘚啊嘶嘚。 
  叶修一下子笑喷了,歪在苏沐秋身上直不起腰:“哎呦忐忑!秋木苏大神,这提醒了我你的神曲歌会哪时候要办啊?我一定当特别来宾。” 
  苏沐秋咬牙切齿,腾出手接起电话,一开口就是杀气腾腾:“喂!干嘛!” 
  “干嘛呢干嘛呢!老苏凶个啥我又没坏你好事!”黄少天被话筒那端直逼而来的杀意吓了一跳。 
  “你就是坏了我好事。”苏沐秋第一百万次后悔没有把黄少天拉进黑名单。 
  “你有啥好事能坏的?我倒是想问你你怎么还没到啊!你们兴欣网吧的妹子们都到齐了,对了原来小手冰凉不是女的我怎么都不…” 
  “我们兴欣网吧的活动你一个蓝溪阁凑什么热闹?”苏沐秋沉声:“拖出去,杖毙。” 
  叶修凑近话筒,压低嗓音,特别威武地喊了句:“臣遵旨!” 
  “这个…”黄少天愣住,“这个这个…没听过的声音啊…所以是一叶之秋??” 
  “嗯。你好啊夜雨小同学。”叶修应到。 
  “滚滚滚!叫什么同学我们很熟吗?”黄少天叽叽喳喳地说着:“老苏啊说啥我坏你好事,你跟一叶之秋凑一块能有啥好事,我看是坏事吧?” 
  苏沐秋夸张地叹气:“黄少天,这你就不懂了,我跟我CP在一起能干什么好事情,这还需要问?” 
  “哎呀!木苏大大你好死相。”叶修伪了把娇俏女音,嗲着声说道。 
  “…………………靠!”一阵漫长的沉默后,黄少天挂断电话。 
  苏沐秋还没放下手机,就换成方锐来电,背景吵闹,有好几人对话的声音:“苏大大,我听黄少说你接到一叶了,怎么还没来啊?上次没看到一叶之秋的真面目,咱们霞姐刚才还说这次要是又没来就把你俩活活撕了…” 
  逐烟霞在后头大叫:“我哪有说这种话!海无量你等着!” 
  “等等!我错了,霞姐饶命!总之就是这样我去门外等你们,快点!”方锐匆匆结束对话。 
  两人互看一眼,又看看还在盒子里的锌铝合金镶金丝圈,一致决定这件事还是晚点再说好了。 
  “走吧。” 
  “好。” 
  “你说等会黄少天他们看到你,会不会吓一跳?” 
  “为什么会吓到?”叶修一本正经,“只要认真交作业好好读书,他们还是有机会毕业的。” 
  交谈间,他们拐过弯,看见远方一家灯火通明的小餐馆外,站着捂着脑门欲哭无泪的方锐和满脸纠结的黄少天,某两人同时扬起不怀好意的微笑,缓缓走去… 
 


END
 
 
 
 
番外太长了吧???1.8w???怎么会这样??? 
 而且我好像一个月以前就写好了 


求~长~评~ \(^o^)/

没有长评也留个评论给我嘛T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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