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过@lof

——在没有你的世界,做着关于你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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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叶】Color Crash

亲友点梗,指定如下:周叶,色击(color crash)

color crash找不到完整设定于是私设多。

是哪位亲友就看对方自己认不认了…来,昨晚说的几百字


第一次写,傻白甜,逻辑死,保证OOC



01.
  
  世界由黑、白、灰三色组成。
  黑色是沉的,白色轻快,不同程度的灰则各有不同的质感。都说三角形是最稳定的结构,同样的,这三种颜色组成了完整而稳定的一切。
  虽然读书时曾在语文课本上看过各种讴歌色彩的作品,也曾被逼着苦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这类的诗词,然而叶修人生至今27年,他从未对黑白灰组成的世界产生质疑过。
  屏幕里的代码窗口,一串串字符,只有黑与白,同样构成了无数繁华丰富的世界。
  因此叶修鲜少好奇蓝天绿地的前缀词,自然不觉得就这样老死进坟有什么可遗憾。
  
  至少直到乘上这班地铁以前,叶修是这么认为的。
  
  叶修现居H市,是离家出走的B市人。当年书还没读完,就捣鼓了个小型工作室,专攻IT信息技术,后来搞得有声有色,他干脆把全副心力都放在这份新兴产业上头。如今尚未年满三十,不少热门游戏或软件的幕后团队,都有他们公司一份功劳,他则是业内颇有名气企业的CEO──尽管这位大神更常和那群程序员混在一块,走在第一线埋头苦干,导致顶层办公室终年无人。
  然而签约这种事,总是得老板亲自出马。
  叶修的秘书陈果早早订好车票,并在出发日的早晨,把自家老板从三面屏幕构成的编码小空间里拔出,协同美术组的苏沐橙和唐柔一块将懵逼的叶修联手压入休息室,又是扔西装给他又是朝脸上抹粉底液,力求掩过眼下熬夜写代码整出来的乌青,打扮的人模人样,这才拍拍手,让测试组的包荣兴专车押送到车站去。
  叶修提着合约文件,迷迷糊糊地在高铁上打了会瞌睡,一个多小时,平安顺利抵达S市。
  坏就坏在S市内地铁出了事。
  
  S市地铁终年人流量大的夸张,他好不容易挤上车,夹在人群里摇摇晃晃,然而搭没几站,地铁猛然急停,一阵刺耳摩擦声后,车厢内毫无心理准备的乘客们霎时摔成一团,孩子的哭闹和无数咒骂声此起彼落,车内广播姗姗来迟,原来是轨道出了问题,以防意外只得刹车。
  “你们刹车已经造成意外了!!”有位乘客扯着大嗓门吼道。
  就是。惨遭身旁的大婶和菜篮子重击,差点把五脏六腑都给呕出来的叶修很是认同。
  幸好列车离站不久,赶来的站员们费劲地合力开了门,指引怨气冲天的乘客们下车走返地铁站,疏散人潮,安排换车。夹在怨声载道的数百人里慢慢向外移动,叶修转头望着四周以便确认楼梯的位置,避免不小心踩空了,就是在这郁闷的时刻,他突如其来经历了人生中第一次的色击。
  
  刹那间,黑白单调的世间万物染上了颜色。
  
  黄色的出口标志,站员手中的鲜红指示牌,孩子紧抱的绿青蛙玩偶,男性驼色的风衣,妇人披肩边缘的粉色流苏--前所未见的、缤纷丰富的色彩一股脑涌入眼里,庞大信息量像把重锤砸中他的脑仁。
  眼前一晕,叶修猛地在拥挤的人群间打了个趔趄。
  险些正面着地引发踩踏事件前,他勉强稳住了平衡,
  等离开乱成一团的车站,叶修已经出了满身虚汗,他靠在车站外扯开领口几枚钮扣,抓着衣襟扇了扇散热,新奇地打量这个截然不同的鲜活世界,尽管一时接受过多颜色让他晃晕了眼,但叶修目不转睛地看着。
  他没忘记自己站在这的原因,视线飞快地在一张张陌生面孔中,寻找那位素未谋面的命定之人。
  可惜这么多人里,只有他一个出现突然晕色的反应,叶修耐心等待了一个小时,直到人潮疏散完毕,才对上一双沉默的眼睛。
  那双眼深邃而专注,眼型极为好看,或着说,对方整个人都是好看的。一身英伦风的简约装扮,订制西服修身,衬出他肩宽腿长,漂亮有力的指尖随意搭起,对方隔着玻璃窗看向外头,目光展现出某种隐而不发的强势。
  不经意滑落的袖口下,是一只精致内敛的腕表,旁边写着流畅的花体字:‘Only For You.’,和较小的Patek Philippe。
  是某腕表品牌张贴在车站内的大型平面广告。
  看到这张海报,叶修摸摸下巴,偏着头,苦思许久才想起:哦,这不是公司里那群小姑娘成天喊着男神男神的演员吗,去年拿了个什么奖项的。
  一张海报再好看,也不可能是引发色击的对象,叶修扫了一眼便把视线放回人群中,等待片刻确实什么都没发现,想想和厂商约定的会面时间快到了,叶修只得推测“或许对方的色击有延迟呢”,便毫不留恋地抬手招了辆车离开。
  
  错过即是无缘,既然世界迟早会变回黑白,那就不必强求了。
  
  

02.
  
  色击(Color Crash),根据教科书上的解释是这样的:人类大脑中负责掌管颜色认知的区块,随脑部发育完成,出生后呈现休眠状态,而该区块有着独特的脑波频率,每个人皆有不同,即使亲生父母和同胞手足,波频都可能相差十万八千里远。
  但这并非独一无二,世界上总会有一个人与自己相同。
  当双方透过视线接触(eye contact)的形式触碰到与自己完全契合的频率,两者波频同步、共振、增幅,才足够唤醒那块色彩区域。而眼中的世界蓦地由黑白升级全彩,当事人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这个瞬间就称作色击。
  相关衍生的词汇,还有晕色、无色者、有色者等等。
  大部分动物与人类相同,天生只能看到黑白灰三色,但人类其实可以接收到三色光,只是需要通过色击才能认知到色彩。
  数十年前,科学家曾针对没有发生色击的人类、几种常见动物与经历色击者做过测试,密闭空间里有两扇门,分别漆着红色和蓝色。蓝色门后设置诱因与出口,红色门是死胡同,而经过特别调整的红蓝色,在无色彩视野里是完全相同的灰阶。
  数次测试后,无色者和动物们一样得一次次靠运气,在密闭空间里转的郁闷,而察觉蓝色象征正解的有色者,在接下来的测验中每次都能立刻找到对的门。
  
  这段纪录片,在每个人小学阶段都曾看过,十几岁的小孩们通常反应是有趣地哈哈大笑,讨论有色者是不是作弊了,因为在他们眼中视频里的两扇门并不不同,当然,下课后这事便被扔到脑后。
  没有体会过的感官,就和直觉、第六感甚至超能力一样难以想像,未曾认知色彩的人们是不会对不存在的事物有太多感触的。
  现有科技尚无法完全解析色击这种特殊现象,同样不能肯定色击发生对人体是否产生影响,不过触发色击的机率仅有千分之一,多数人都是在不明白色彩的情况下结束一生。
  
  周泽楷坐在保姆车里,读完了百科里简略的介绍,歪头看着自己嫩粉色而非纯白的苹果机,便关起屏幕收回风衣口袋,靠着车座休息。
  正在开车的生活助理小沈忧心询问:“周先生?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有没有受伤?”
  周泽楷摇头:“没有。”
  他没有受伤,只是突然经历色击,有点头晕,脑袋发沉。
  他刚才读到了,这叫做晕色,是正常情况。
  “那就好…”助理松了口气,为了活跃气氛叨念起来:“非常抱歉,要不是车子临时出毛病送修,我说什么也不会让您自己搭乘地铁……本来匆忙地开着备用车等在地铁门口,听到里头出事的时候差点想开车杀一条路进去找您呢!”
  周泽楷想了一会,抿唇笑了笑。
  这纯粹不晓得如何回答干脆微笑的回应鼓励了助理:“还是周先生好相处啊,不瞒您说,我跟过不少天王巨星影帝影后,只有周先生从来不耍大牌,不没事找事,不压榨助理,不嗑药酗酒闹绯闻,不议论是非,不像那个谁这个谁……”
  都夸赞了周泽楷不议论是非,小沈还是一个劲儿拼命倒八卦小料给他。
  周泽楷又是笑,不做评价,直接阖眼休息。
  助理未能领会周泽楷的意思,自觉贴心地放低音量,继续不停倒苦水,东家长西家短说个没完,没得到回应也能自说自话,比节目主持更能讲。因为周泽楷本就是出了名的寡言,每回宣传记者会都能愁掉记着们一堆头发,助理没指望周泽楷搭话,只把他的沉默当作好奇倾听。
  因此,即将抵达片场时,周泽楷突然出声楞是吓了他一跳。
  “抱、抱歉,我没听清,周先生您能再说一次吗?”小沈按着受惊吓而扑通狂跳的小心肝。
  “嗯……”周泽楷慢慢重复:“刚才…车站,有看到……头晕的人?”
  晕色的表现基本上就是头晕,周泽楷思索一会,干脆这么问了。
  当时人太多,气氛又浮躁,周泽楷被人潮推来挤去,忙着拉低帽沿掩好围巾以免惹出麻烦,焦急的助理又蹦下车守在一旁直把他往保母车上塞,他没来的及寻找惊鸿之间与他对上眼引发色击的人。
  助理:“有啊。”
  “什么样的?”周泽楷问,这次答的流畅。
  “唔…”助理认真回忆:“有好几位呢,现场乱嘛,被挤晕需要协助的人很多,还没找到您之前,我就看到好几个人晕倒,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怎么了?有周先生认识的朋友吗?”
  说完这句,小沈自己哈哈大笑,吐槽说应该不可能吧,哪这么多偶像明星全来挤地铁了。说起来,前阵子微博热搜不是国外某天王巨星搭地铁被粉丝认出吗,周先生你看过没有,就是那位……
  周泽楷应了一声,不再多言,望着车窗外飞快流逝的无数色彩,平静的侧脸似在沉思,又像发呆。
  
  两人终于抵达片场时,里头已经拍摄起来了。时间就是金钱,看周泽楷没到,导演手一挥,直接把后面的片段挪来先拍,而提前来片场打点一切的经济人江波涛拿着手机狂拨,站在门口等候。
  “小周?没事吧?”江波涛问,目光却是略一扫过周泽楷,确认没有特殊情况后,直接落到助理身上。
  面对江大经纪眉头紧蹙的严肃模样,助理立刻站直竹筒倒豆一五一十全交代了,而周泽楷才刚说了一个字“没”,就被等候多时的服装师化妆师直接领去涂涂抹抹套上戏服。
  江波涛听完事情始末,按着额头叹气:“小周不喜欢太多助理跟前跟后,事情都压在你一个助理身上,出了事照应不来,这点我能体谅,但你为何没有第一时间跟我联络?小周脾气好,答应你拜托他自己搭几站地铁的请求,不代表你可以这么做。他出了任何一点事,不是你我能负担的,你明白吗?”
  为了增强对方的印象,江波涛细数路上可能碰到的几十种麻烦,语气隐含责备,只差没把这一路说成秘境求生,起初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小沈越听越心虚,简直想把脑袋埋地上去:“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还耽误周先生的时间安排……”
  “认真反省。”江波涛说道,并在心里思索,这出电视剧周泽楷只是客串,戏份不重,所以并未引起剧组太多麻烦,万一是主演,他这一迟到肯定给狗仔们大书特书,写出《周天王摆架子,剧组全数苦等》的一百种理由。

  他来拍的是出都市狗血爱情剧,男女主相识相爱经历波折最终圆满的老套故事。担任主角的是两位新出道演员,为了提高收视率,剧组砸重金邀请周泽楷,饰演戏份少但镜头吃香的男三。
  男三号设定是深情总裁,寡言多金,全剧台词不超过一百个字,是编剧专门为了周泽楷塞进去的角色。
  这种电视剧这种角色,周泽楷本来是不必接,但男主演员正好是轮回公司力捧的新人,而周泽楷档期有空,就顺势接下来了。
  换好装扮的周泽楷坐在场边,看着男主角一脸凄风苦雨地哀求女主回头,肉麻台词一框框的甩,他低下头揉了揉眼睛。
  江波涛本来和剧组人员讨论之后出外景的事,察觉周泽楷的动作问道:“眼睛不舒服?”
  “还是剧情辣眼睛?”助理小沈经过时嘀咕。
  周泽楷摇头,努力习惯全彩世界的不适应感。
  经历初次色击的人都要去医院报到,检查有没有其他问题,必要的话还得在医院住一段时间慢慢习惯颜色,但周泽楷没打算专门挤出这么一段假期,准备忍忍就过。
  听见江波涛声音,原先翘着脚看往场内,时不时发布指示的导演扭过头来,上下打量拿着剧本的周泽楷:“呦呵,周天王舍得到啦?”
  拿水过来的助理眉头一抖,就被笑容满面的江波涛推到后头:“不好意思,耽误剧组进度了,小周已经准备好,随时可以上场。”
  “嗯。”周泽楷应声。
  见两人没把迟到的理由推给路况、天气或过路的老婆婆,只是坦然认错,导演的神情好上些许,“剧本看了吗?能记得台词?”
  没接话,周泽楷安静地点头。
  他当然不只是看过剧本,甚至背得滚瓜烂熟,这一贯是他的职业素养。这位导演与他不熟,把他当成靠脸吃娱乐圈饭的明星而非演员,甚至态度有些质疑鄙视,周泽楷并不计较──他收过的偏见又何止这一位,一个个计较过来,他大可不要演戏了。
  “既然你觉得自己记得台词,那待会就尽可能背出来吧,我会让摄影跟紧你好看的角度,再加几个特写。”
  待男女主苦情完毕,剧组飞快完成场地整理,将道具安置好,调整灯光,准备拍摄男三跟女主角初次相遇的片段。
  导演瘫在椅子里,不耐烦地挥手,以目光示意他快去位置上站好,而女主角站在场中,化妆师正帮她补妆。
  
  周泽楷放下被翻得页角微微蜷起的剧本,一步步走上台。
  灯光亮的刺目,大堆镜头围绕,突然有了颜色的世界,道具和背景颜色多的复杂。周泽楷微微抬着头,认真注视着不同以往的视野。
  开拍的瞬间,他的神情变了。
  一点细微的变化,眼前的男人已经截然不同。

  周泽楷从没有把那些看轻他的误解放在心上。
  ──他只靠行动证明。
  
  

03.
  周泽楷不多话不惹事,态度积极配合,不仅人品好,演技更是只能竖起拇指喊一声赞,剧组里的人很快和他友善相处起来──之所以不是热情相处,是因为周泽楷真的太少说话了,想热情也得对方配合啊,然而周泽楷多数时候都是“啊哦嗯好”,尽管看得出他没有敷衍的意思,久了也很难自顾自继续热情。

  所有人中,导演魏琛对周泽楷的态度转变是最大的。

  老是一副“老夫早已看破红尘”态度的魏导虽然年纪不大,但对努力踏实有才华的年轻小辈很是欣赏,有一回江波涛因急事不在片场,而周泽楷被剧组人员提出的几个问题钉在当场:周天王,你午餐盒饭要炸鸡腿红烧肉清蒸鱼辣炒牛肉,汤要玉米汤萝卜汤海带汤味噌汤,沙拉要田园蔬菜阳光蔬菜…
  “呃……”了数分钟,周泽楷急得冒汗,正好从洗手间经过的魏琛走了过来,一句“这都什么事啊,全都选最热销的,不然联络他助理或经纪人问问不会嘛,去去去,没看人小周为难吗”帮忙解围,一来二去,即使算不上好友,关系也熟络不少。
  这天周泽楷照样来片场报到,等着补拍几个镜头。因为正在搭布景,工作人员来来去去的,为了不妨碍别人工作,周泽楷坐在角落,隔了几张椅子是导演魏琛,正戴着半边耳机一脸狰狞地狂敲着键盘鼠标,偶尔喷几句“你妹啊!”“我操,这样都不中!”,时不时分一眼给逐渐成形的布景。
  这一眼突然看出不对了,魏琛当场跳起来:“喂喂那边的!对就是你,这布景怎么摆的啊?看到镜头方向没有?你这是要全拍演员背影啊?”
  魏琛耳机鼠标一扔,骂骂咧咧地撸袖子上去自己调整了,周泽楷仍在神游天外,忽然听见有人在喊:“老魏?老魏你上哪去?BOSS推一半还有你这样撒手不干的啊!”
  周泽楷四处转头,这才发现声音源头是魏琛的笔记本电脑,他起身太急,不小心把耳机线扯开了,一些隐约的音效便外放传了出来。
  避免冒犯,他没有贸然去看,几步跑到场中提醒魏琛这件事,正吭哧吭哧扛布景的魏大导演倒是随兴:“测试一个游戏罢了,你替我玩玩就行,如果不会打就随便按。”
  周泽楷领命,准备去帮忙随便按。
  没想到他坐上位置,才发现这是他知道的游戏。屏幕里有只猫妖正尖利地嘶吼着,移动迅速,但昵称君莫笑的角色动作比猫妖更快,背着把银伞跳蚤似地蹦来跳去,猫爪挠得疯狂楞是打不到,看了都为暗夜猫妖感觉痒。
  似乎听见桌椅摩擦声,那道声音自另外的通讯软件响起:“老魏回来了?快快快,随便使点什么技能扛住,我回个蓝。”
  “好。”周泽楷应声,确认了魏琛的键位设置,站在一旁划水许久的索克萨尔打出一招诅咒之箭。
  虽然没怎么蓄力,但时机掌握不错,对方咦了一声,操作角色跳到旁边回蓝,围观周泽楷打BOSS。
  “看这操作风格,还有刚才那句好,不像老魏啊。”君莫笑啧啧出声,“意识跟手速不错。”
  “打。”周泽楷看了眼场中,布景快搭好了,代表他得准备好随时上场,“有事。”
  “是剧组人员吗?给老魏打杂的?要不要来我这里上班?”对方说,动作倒是半点不慢,迎上去加速输出,显然知道片场耽误不得。
  一会之后,BOSS一声惨烈猫叫含恨倒下,掉了几样道具,全让对方拾走,那位君莫笑不忘感谢:“好了,你把游戏扔着就行,等会出了副本会在安全区,这回麻烦你了啊。”
  周泽楷答了句不会,正要起身,就听见君莫笑自语着“这玩意儿怎么关啊,还是早点把当前语音系统搞定”,细微的碰撞声响后,突然弹出一个视频窗口,周泽楷不过迟疑一会要不要阖上笔记本屏幕,便和君莫笑对上眼。
  
  似乎同样察觉视讯开启,对面的男人“嗯?”了一声,随即笑了笑,朝周泽楷打招呼:“哎,你好啊,技术不错的小朋友。”
  这声招呼既不热络也不冷淡,笑容自然而平和,像是和久别的朋友问好。
  “你好。”周泽楷跟着答覆。

  首次见面平凡无奇,但后来周泽楷回想,始终认为这是他开始觉得看得见颜色也很好的瞬间。
  尽管对方黑的眼黑的发,肤色是久不见光的苍白,调试镜头的指尖白皙,整个人黑白分明,他仍由衷地想。
  
*
  
  由于电视剧大量启用新人,工作人员也是资深和菜鸟各半,不少事情都得魏琛这个导演亲力亲为,尽管偶尔笑骂自己在幼儿园工作,但他当作顺便带带新人,和这些充满干劲的小菜鸟一块工作,其实心里没什么怨言。
  唯一有怨言的就是君莫笑。
  周泽楷吃完午饭,坐在椅子上喝水,就听魏琛戴着耳机:“你抱怨个毛啊,老夫已经牺牲多少时间,日也刷夜也刷,看到鼠标就抽筋…”
  “什么?说这是我自愿的?喂喂喂老叶,我不就跟你借个场地,就要我给你当这么久游戏测试……等下!那边那个,你刚才的表现是怎么了?你这演技不行啊不行…”
  魏琛朝空无一人的地方吼几句,立刻扔耳机跑了,还不忘假装‘不小心’把耳机线扯掉。
  周泽楷迟疑着没有动,笔记本外放响起:“喂?老魏?我去,又跑了……那个谁,你在附近吧?要不要刷副本啊?”
  周泽楷默默地移到屏幕前,看也不看键位,熟稔地发了招诅咒之箭。
  君莫笑刷地甩了甩伞。
  两人这就算打过招呼了。
  “老魏还算有点下限,至少他溜号的时候记得把你留在这里。”一面刷副本,君莫笑感慨。
  “唔…”周泽楷不由得怀疑魏琛是看他在这而且暂时没事才果断溜号的。

  周泽楷之前刚完成几个代言,接了一部电影仍在筹备期,许久后才会开机,平面采访则一两小时内就能完成。手头一时没别的事,最开始他天天到剧组报到,只是本着敬业心理,如今连续帮忙打了几天游戏后,他都有点上网吧的错觉。
  不过这种事熟悉起来很快,到了新的一周,周泽楷干脆把自己的帐号卡带来了。
  “嗯?一枪穿云?”君莫笑明明在偶然的视讯中见过周泽楷本人,竟然是看了角色才模糊地想起来:“这是送给帮咱们游戏代言的…周…周……”
  “是周泽楷啦。喏,你的茶,还有埋骨之地的场景配色修改好啦。”周泽楷听到君莫笑那边有女声笑嘻嘻地接话。
  “对对对,就是这个名字。谢了啊沐橙。”
  “配色…修改?”
  “是啊。”君莫笑坦然回答,“这游戏是我公司做的,现在封测嘛,就是为了把细节调整好,以免夏天正式开放时闹笑话。”
  他领着一枪穿云兴冲冲地过了地图读取,赶去埋骨之地参观,确实还是阴森可布,宛如吸饱血的黑色土地支愣着森森白骨。周泽楷接下代言时为了更好揣摩神枪手的动作,曾开着一枪穿云到处逛过,那时他的眼中只有黑白,没太多感触,现在全彩了,才看出这些颜色是有细致处理的。
  这都是看不见颜色时不会察觉的事。 
  周泽楷想了想,更正:这都是没有认识君莫笑以前,不会察觉的事。
  
  江波涛是个十分尽职出色的经纪人,会细心地将所有细节打理妥贴,意思是他时常要在各处奔走,电话接个没完,无法一直陪在现场。周泽楷每天待在片场玩游戏,小沈大事不行但助理本职干的不错,出了什么事还有魏导演帮忙照看,觉得趁机让周泽楷悠闲一会也好,并没有干涉他。
  “不过小周,明天不用来片场,要先去趟公司。”江波涛发完短信,抬头提醒周泽楷:“公司有一些合约调整,要本人亲自看过确认。”
  周泽楷诚恳回望江波涛,表示明白,手上倒是打了一串流畅操作。
  “听这声音…是你经纪人?”江波涛听见周泽楷新认识的网友问。
  “嗯。”
  “…哈啰?”江波涛迟疑。
  “你好啊小江。”屏幕里的角色活灵活现地挥手。
  就这么会连他都认识了?不知怎么的,江波涛忽然觉得有点心累。
  
  

04.
  助理小沈这次没有捅娄子,准时接送周泽楷到轮回娱乐。
  合约确实有调整,但基本没有影响周泽楷,作为轮回娱乐的目前唯一一位当得起天王巨星称呼的人,他的合约很多是另外签订的,看了看没有问题,盖章签字后,江波涛替他走流程,而周泽楷则待在休息室等候。
  怕他无聊,江波涛是带了高配置的笔记本电脑和读卡器来。
  “这是公司给你的福利,之后就归你了。”
  周泽楷看着很像纯白然而是粉红色的外壳点头,心道轮回娱乐原来很多人都没有经历过色击。
  君莫笑老样子在线,或许是看到好友提示,马上发了消息过来。当前语音系统建好了但尚未开放,两人前几天交换了其他通讯方式,周泽楷很快找到列表第一位的叶修,发起邀请──之前换成周泽楷按错,再接下来两人就习惯一边视讯一边玩了,图个热闹。
  小小的窗口漂浮在角落,并不阻碍视线。
  一枪穿云绕着君莫笑转了几圈,“没有职业?”
  “嗯,这是我们部门整出来测试用的角色,是散人,毕竟初期开放最重要的还是低阶技能,各职业技能平衡很重要。”
  叶修说着,君莫笑手中的银伞刷地张开,变换了几个型态:“这个角色能够一次测试绝大多数的基础技能,也就我才能操作了,厉害吧。”
  叶修就是随口一说,岂料周泽楷认真点头:“厉害。”
  叶修一愣,右上方的视讯窗口中,周泽楷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目光灼热,几乎穿透屏幕──他是在看游戏里的君莫笑吧,毕竟千机伞很罕见,叶修想,不过颜值高就是好,什么表情都自带滤镜。
  “啧啧,小周啊,我真有点理解为啥那么多小姑娘一听到周泽楷都要拔嗓子尖叫了。”叶修调侃,语气带笑,游戏里君莫笑和一枪穿云往下一个副本移动,“你这眼神不得了啊,再多看几眼,我一个大老爷们都要恋爱了。”
  周泽楷眨眨眼,点头:“好。”
  这好是好什么,叶修参悟不透,但他很快抛开,继续投入测试。一时无法理解周泽楷精简的句子也不是一两次,如果是重要的事,周泽楷会想办法通过其他方式让叶修明白,比如重复示范出BUG的部分。叶修不迟钝,打了这么几天游戏,大致掌握与周泽楷配合的方式,通常不用第三次示范,叶修就能领会。

  两人和乐地刷进冰霜森林副本,打的整群哥布林吱嘎乱叫着围上,并肩作战刷着怪,不一会叶修便全神贯注,专注地寻找被反馈的bug,据说有挥棒子的哥布林挥出了雪球逆天魔武双修,却忽然听见一道男声:“啊,你在这里啊!”
  周泽楷打招呼:“杜明。”
  “刚才我碰到江哥,他托我给你带句话,有几份文件得花点时间,如果你等不及可以让小沈先送你回去。”杜明说道。
  “没关系。”
  杜明只把周泽楷的没关系当作公司事务多,他明白并体谅,等一等不算什么,顿时连连感慨周泽楷好脾气,还说着要他下回强势一些,让那群家伙明白周泽楷也是有脾气的。
  叶修却看出周泽楷分明是高兴能用公司wifi多打一会游戏。
  因为休息间本来只有周泽楷一个人,他的音效外放,这时杜明就听见略微沙哑的男音低笑一声,一时好奇起来:“队长,你跟朋友聊天啊?”
  周泽楷挪了挪笔记本,杜明心领神会,走到他身旁,发现是在一边视讯一边游戏。
  叶修有趣地问:“队长?”
  “刚出道的时候咱俩一起演过电视剧,警匪题材,他是警队队长,我是他手下的警员,后来就叫习惯了。”杜明解释,看着读卡器内帐号卡露出的LOGO,“这是你之前代言的游戏吗?”
  周泽楷点头:“很有趣,要玩。”
  杜明反应不及:“啊?”
  “今年夏天…上市。”周泽楷认真地盯着杜明,“要玩。”
  “哦哦哦,好的。”杜明擦汗,这才明白周泽楷的意思是让他别忘了支持,这是收了厂商多少好处啊。他又看了一会,接了通电话,便告别周泽楷离开了。
  观察着两人互动的叶修这才出声:“帮忙打广告?谢啦小周。”
  周泽楷一脸严肃:“不是广告,很好玩。”
  “嗯。”叶修忍笑。
  “真的好玩。”察觉叶修笑的黑眸弯起,周泽楷有瞬间疑惑,随即强调。
  “哈哈哈,好。”叶修笑。
  周泽楷眨眼,小神枪手使了一手漂亮的押枪把哥布林送了过来,散人一甩银伞转为矛型态,两人继续劈哩啪啦一通虐杀。
  
  
  虽然周泽楷屋里有电脑,可惜配置不够,玩这款高端游戏很是勉强,是以两人多是在片场有空闲时打一会。但自从新装备到手,他是日也玩夜也玩了,只是因为没有影响作息和工作表现,其他人没察觉周天王已经沦落为网瘾青年。
  周泽楷赞同游戏好玩,然而从未沉迷,这回不过是为了叶修。
  和叶修相处,他觉得很舒服。
  互相陪伴的时间多了,两人知道彼此越来越多事,比如叶修和魏琛是多年老同学,偶尔一起来玩的沐雨橙风是美工组组长,也是叶修的妹妹;再比如,每天能被狗仔炒出一打绯闻对象的周天王根本没出去什么某女星暗巷拥吻,某富婆豪宅陪觉──他成天吃外卖跟叶修忙着推副本,哪有空啊。
  还有色击的事。
  游戏里某个副本有机智问答的小环节,其中几道题被不少玩家举报bug,叶修带周泽楷去刷了。
  他看了题目,操作君莫笑回答,游戏开始读取下一题:“等会就是被举报很多次的题目了,是颜色题,要从两张图选出琥珀晶石的颜色,但灰阶看起来似乎是一样的,你先帮我看看,然后跟着我选──”
  选项跳出,听了叶修前半句知道题目的周泽楷已经飞快地开枪打中选项,系统跳出巨大的绿色圆圈。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气氛有一瞬间凝滞。

  “咳…小周,你色击过了啊?”叶修问。
  “……”周泽楷安静片刻,等君莫笑接连答了两道题才出声:“…嗯。”
  “你别误会,我没有探听你情感八卦的意思。”叶修解释,听出他有些低沉,似乎在安慰:“而且以前都说色击的对象是命定之人,什么灵魂伴侣,实际上只要定期碰面就可以持续激活,我认识双方是好朋友的。记得寒烟柔跟逐烟霞吗?她俩就是这样,都是姑娘,约定了以后即使结婚,也要常常出来逛街吃饭。”
  一枪穿云站着没有动。
  角色放置超过几分钟,就会进入待机模式,小神枪手扣着礼帽,风衣下摆微微飘动着。
  叶修索性不答题,放开鼠标,不一会,站在旁边的君莫笑撑开伞,同样进入待机。
  视讯窗口内,两人都是一脸的神色如常。

  “……叶修。”
  “嗯?”
  “你…色击?”
  “嗯。”叶修应声,垂眼笑了笑,十指紧扣,拇指摩娑着手臂,“…那时候,真是突然啊,我晕色晕了好一会。”
  “我也是。”周泽楷答,“你的…”
  “我的?”
  周泽楷抿唇,轻轻摇头。
  
  一枪穿云抽出双枪,开始答题,君莫笑跟着抢答起来。
  答题只要敲上选项就行,普通攻击也可以,但两个角色频频发著大招,像是试图把答题版给打穿似的。
  两人没有继续交谈。
  
  引起你色击的人是谁?
  
  周泽楷没有问,叶修同样没有,这段话题便逐渐消融在沉默中,宛如未曾出现过。
  
  

05.
  两人还是照样打打游戏,聊聊天,只是色击的话题不再提起。
  魏导彻底从暗无天日的游戏测试中解脱,非常通融地许可周泽楷每天带着笔记本到片场,周泽楷倒也没有一直玩,就是用来偶尔开开视频,闲聊两句。
  周泽楷的镜头本来就不多,至今大致拍完七成左右,即将轮到他上场便关了游戏,拿起剧本仔细复习确认细节,叶修则忙着把这几天查到的一些bug打成文档,发到各负责人手上,一时各自忙碌,气氛十分和谐。
  至少泡了热茶过来的助理小沈是不敢走过去了。
  尽管他没看到周天王成天对着笔记本做什么,只是本能感觉有某种微妙气场,隔绝了他与周围环境。
  “下一幕准备啦!”魏琛大喊一声。
  周泽楷放下剧本,整了整衣领走向场中,屏障解除,小沈松了口气,走到几乎成了周泽楷老位置的桌边,没有胡乱收拾他的东西,只是稍微挪动了电脑和剧本,把热茶放下,便转身去忙其他事了。
  察觉画面晃动的叶修抬头,尽管角度不好,但首次看见片场内的模样──这一幕场景是在女主角家中,于是他们布置了一个简单套间,色调温馨,塞满了可爱的装饰品,只是某些零散物件配色诡异……不晓得是设定女主角审美观异于常人,抑或这在无色者眼里是和谐搭配,毕竟观众不分色击与否,装饰当然要考虑各方面的感受。
  而貌似神情冷淡的周泽楷在场中站定,化妆师过来替他补了一下妆容,闲杂人等退出后,灯光调暗,营造出夜晚的氛围。
  女主角演员身穿可爱的连身睡裙,周泽楷却是衣冠楚楚,一套不晓得哪家厂商赞助的修身西服十分妥贴,钮扣全数整齐扣上,充满禁欲感。
  正牌总裁叶先生观察完毕,窝在电脑椅里喝了口红烧牛肉味的泡面汤。

  打板敲响,不晓得这是进展到哪里的剧情,大晚上待在女主角家中的男三号周总裁,竟然伸手扣住女主角的肩膀,二话不说把娇小的女孩“咚”的一声按到墙上,女主角表情惊慌,周总裁眼神微暗,眯着眼俯低上身,一双薄唇轻轻靠近颈侧,荷尔蒙像是不要钱一样撒。
  叶修差点掉了筷子。
  周泽楷游戏风格华丽而强势,但为人温和,叶修第一次看到周泽楷这个人彰显如此强烈的侵占性,他放下手边的事情,看了起来。
  
*

  这条被卡了好几次,周泽楷壁咚到手腕发酸后,魏导演总算满意了,周泽楷立刻站直,接过助理递来的毛巾擦汗,回位置上喝水。
  接着对上叶修无辜的眼睛。
  “辛苦了,周总。”叶修真心说道。
  不知为何,周泽楷突然尴尬的不能自己,噌地红了脸,忙把半条毛巾都捂脸上去,许久闷闷地应了一声“谢谢”。
  叶修能看见颜色,周泽楷高配笔记本的镜头分辨率也很好,他清晰无比地看到刚才场景中一脸冷漠的周总裁通红的耳根与手背。
  死忠周粉都说他们家男神寡言是因为腼腆害羞,这下叶修是信了。
  他出声调侃:“刚才你们卡了好几次,都是女主角克制不住脸红心跳,瞧你一脸镇定我还当这就是职业素质高低差距呢,原来你是反应慢吗?”
  埋在毛巾里的周泽楷用力摇头:“…不慢。”
  “好好好,不慢。”叶修笑。
  他不晓得基本上没什么人见过周泽楷这副模样,轮回娱乐上下看了都得震惊的立刻发微博‘天啦噜我看到什么辣!!’。
  周泽楷又说了几个字,叶修揣摩许久,才搞懂他是问为什么笔记本突然换了方向。
  “你助理不小心碰到了。”叶修答。
  这时周泽楷基本恢复常态,毛巾叠好放在一旁,尽管他试着维持表情,望着叶修的眼神仍有不明显的期待,似乎很好奇叶修的评价。
  叶修差点又要笑了。
  
  现在是条件没办法,不过以前还住在B市时,他家里是养过狗的,叫做小点。虽然觉得不大厚道,但看到周泽楷这期待的小眼神,叶修脑内自动添上了狗耳朵,还有微微摇晃的大尾巴。
  周泽楷这个人…在广告、碰巧看到的电视采访以及偶然视讯里,给人的都是黑豹之类掠食猫科的印象,实际相处后,叶修却突发奇想,猜小周大概更像血统纯正的大型犬?
  他忽然有点手痒,很想扔开这层屏幕和对方相处,如果周泽楷就在他旁边,叶修怀疑自己会伸手揉揉对方的脑袋。

  “叶修?”
  “没事没事。”叶修摆手,弯着眼调笑他:“你演过多少戏啦,全天下几百几千万个观众,他们的感想你都要一个一个听过来吗?”
  “不一样。”周泽楷摇头,目光坦然而清澈,“你不一样。”
  叶修平放在键盘上的手指颤了一下。
  “想要你……”周泽楷慢悠悠地大喘气,“的感想。”

  “……咳咳,这样啊──不过我的感想很贵的。”
  暗自吐槽这小周肉麻话不留给对象反而直球朝他砸,不需要提前预警么,叶修无意识扫了眼窗口角落那条毛巾,觉得自己也得把脸埋起来了。
  望着叶修略显不自在的神情和飘忽的眼神,周泽楷歪了歪头,一脸纯良地微笑。
  “我演戏…也很贵”周泽楷回答。
  这是两相抵消的意思吗?叶修哭笑不得,配合地说了几句没营养的感想。
  他很少看电视剧,即使有也是被苏沐橙拉着,说不出个所以然,但见周泽楷听的认真,不自觉跟着端正态度,不管有用没用,坦然告知印象。
  
  于是江波涛走来,就看到戏服都还没换下的周泽楷在屏幕前正襟危坐,他那位网友同样神情严肃,不晓得的人估计以为在讨论大事呢,走近了才听清是一板一眼地讨论周泽楷的戏。
  “小周?不好意思,打扰你们…交流。”江波涛翻开行事历,指着下周的某一天,“剧组临时提前出外景,选在下周这两天,你刚好没有任何工作行程,有私人安排吗?没有的话,我就去答覆了。”
  “哪?”
  “H市。”
  叶修自然地参与话题:“订在下周吗?不错嘛,我请你们吃饭,小周小江别客气。”
  “叶修,在H市?”
  “是啊。推荐你们几家好吃的…”
  观察了一会周泽楷的情绪,江波涛点头,心道这大概是排除万难也会去的意思,转身答覆剧组去了。
  
  

06.
  一只修长漂亮的手拉开橱柜,里头放着两袋咖啡豆,叶修只犹豫一会,就拿准了比较合他胃口的那款。
  以往视野仅灰阶时,这两袋咖啡豆看起来是差不多的,颜色差异极小,需要拿到眼前确认才能分辨,如今一看,这俩种包装袋根本是完全不同的色系。
  再度感叹能分辨颜色真是方便,叶修怡然自得地打开咖啡机,不一会,醇厚的咖啡香飘散出来,门外都能闻到,导致开会回来的叶秋尚未开门,火气就窜了起来。
  “混帐哥哥!自从我来H市出差,你老是溜进我办公室喝咖啡,你们公司没有吗!”叶秋吼道,不过教养使然,即使是吼他也没能骂出什么,只是憋着气急败坏的表情。
  叶修殷勤地倒了一杯给叶秋:“有啊,这不是你的咖啡比较好喝嘛。来来来,第一杯给你。”
  叶秋咬牙切齿,心想下次他哥再拿昂贵咖啡豆跟速溶包比较,他就要买凶杀人了。
  他把自己摔进椅子里,瞪着悠闲喝咖啡的某人:“哥,你来干嘛?”
  “来关心自己弟弟在H市有没有水土不服?睡不着吃不好?”
  叶秋表示他要叫保安了,叶修这才摊手:“想跟你借车,过两天朋友来玩,出去吃饭。”
  “…你有驾驶证?”叶秋质疑。
  叶修微笑,胸有成竹:“我问过了,对方有。”
  叶秋立刻后悔刚才没有叫保安,还脑抽多听对方两句话。

  不管叶秋亟欲杀人的表情,叶修靠在桌边喝了口咖啡,仔细看着亲弟,那目光令后者不寒而栗,强撑着脸:“怎、怎么了?”
  “你的领带是谁买的?”
  “是我女朋友送的…”
  叶修唉声叹气:“看来你们不是真爱啊。”
  “什么意思?”时常被亲哥刷着玩的叶秋反射性警戒起来。
  “你的领带是大红底色,紫色花纹。”叶修摊手,体贴地为不认识颜色的亲弟举例:“活像是待会要去泡吧。”
  叶秋顿时尴尬,立刻把领带扯下塞到口袋里,从抽屉中取出一条深蓝色的素面领带系上,显然这种情况不是一两次。
  叶修好奇:“你办公室里还有备用的?衬衫有吗?”
  “没有。你要借?”
  “顺口问问。”叶修喝着咖啡,决定不告诉叶秋他的衬衫是粉紫色这件事,反正能分辨颜色的人又不是满街都有。
  他转过视线,开始饶有兴致地翻着摆在一旁书柜的相框,一张张照片仔细看过去,不时还笑道‘原来那次聚餐我穿得这样啊’‘哎呦这配色,求放过’,叶秋忍不住询问:“哥,你真的不找出对方吗?”
  “谁?”
  “能引起色击的对象啊!”
  “不用吧!”
  “但是从你能看到颜色,已经过了很久。”叶秋提醒:“没有同频率的人持续刺激,最多三十天就会恢复看不见颜色的情况了。”
  “是啊。”叶修摸了摸相框。
  那是一种漂亮的桧木色,远比想像中更加温暖柔和,叶修清楚记得第一眼看到的感受。
  而今天,这相框彷佛蒙了层灰似的黯淡,不仅这件,辨认任何颜色,他都得认真盯着,才能模糊感受出来。
  他早就开始逐渐失去色彩。
  叶秋听他语气平淡,分外不解:“为什么?这很难得啊!”
  “色击这东西那么玄乎,我还真没想过会碰上。”叶修把相框摆好,“这事也是讲缘分的,当时找到的话还能交个朋友,但既然没能找到人,那就算了呗。”
  
  叶修这种情况,其实不在少数。
  毕竟色击的发生有至多一个小时的延迟,比如在通勤途中突然能看见颜色,比如歌手朝台下歌迷望去时感受色击,要如何才能找到对的人?
  许久前,就曾出过一桩乌龙,有位上班族能看到颜色,他一直以为是公司的前台姑娘,很是殷勤地追了几年,最后两人顺利结婚,他反而慢慢看不到色彩。后来才察觉,引发他色击的是早点摊的大叔,因婚后他都吃老婆准备的爱心早点,没去光顾,结果悲剧了。那段时间微博热搜榜上都是#早餐点亮你的生命#。
  地铁出事那天什么人都有,先别说能不能找到,找到之后呢?定期来一下视线接触吗?
  或许起初曾有过这种想法,但现在放弃了。
  
  “只是可惜…”
  “哥,你刚才说啥?”没听清楚的叶秋追问。
  叶修笑了笑,再次环视这间办公室,以及满脸迷惑的叶秋。他眼中的一切都在逐渐冷却、失去颜色。
  “没什么。”
  
  只是可惜,等不及亲眼看看小周了。

  

07.
  
  周泽楷静静站在落地窗旁,看着日出。
  酒店高楼层的套间风景非常好,他看见一点应该是暖黄色的光线,由地平线那端冉冉升起,天色由紫蓝、灰蓝不断变化,直到初升的朝阳照亮这座城市。
  
  为了这次外景,剧组很是大手笔,提前一晚在当地订了酒店。
  他们剧中有几幕是西湖傍晚的场景,许可不易,剧组中有几位姑娘正讨论白天可以趁机逛逛H市,就听导演魏琛宣布,白天要把总裁男三号的镜头拍了。
  剧组成员议论纷纷,周泽楷同样疑惑,因为他剩下的戏分都是纯粹装逼的,例如走路带风地从总裁办公室内推开门,或着由VIP电梯走入人来人往的办公楼大厅时全场寂静,场地要求很明确,就是办公楼,结果千里迢迢到H市拍?
  “这可是我出卖了血汗、尊严和劳动力,为黑恶势力做牛做马,好不容易才借来的半天…!”魏琛满脸凝重严肃,其他人不明所以,真正出卖劳动力的周泽楷似乎有些瞭然。
  由于白天也要拍摄,昨晚剧组提前收工,一群人拎了东西和道具便全体人员连夜赶往H市,众人在酒店休息一晚保证状态。

  分配给周泽楷的单人套间位在高楼层,景致很好,清晨时,他本来躺在柔软舒适的大床里熟睡,忽然产生某种模糊的感受,他醒了过来,静静地站在窗边,眼中的颜色随着日出一点一滴退去,当七点闹铃响起,周泽楷看出去的世界,已经恢复索然无味的黑白灰。
  淡灰色的天空,铁灰色的高楼大厦,白色的床单,烟灰色的窗帘。
  还有那双含着狡黠笑意,纯黑色的眼睛。
  他察觉自己并不遗憾。
  周泽楷摸摸心口,忽然抿出小小的笑容:今天,可以看到叶修。
  
  “周先生,起床了?准备好了吗?”助理叩着门。
  卫生间里的周泽楷对着镜子,努力捋平微微翘起的头发,尝试无果,他拍了拍脸,对自己点头。
  “好了。”


  叶修所在的公司离西湖不远,名称虽然叫兴欣,但大楼整体相当符合信息产业的印象,而且很有设计感,有些怨言的剧组人员看到这栋大楼,总算理解为何魏大导演要大老远来这里拍镜头了。
  别的不说,装逼相当够啊!
  大概是魏导演派人提前沟通过,一楼大厅是暂时禁止出入的,除了准备当临演跃跃欲试的男性职员,以及忘记自己是来当临演忙着对周泽楷尖叫的女性职员,没有其他闲杂人等。
  趁着工作人员调整摆设放置道具,换好服装的周泽楷观察着里头,似乎很有进去逛几圈的欲望。
  “怎么了,小周?有认识的人?”江波涛问。
  周泽楷表情没有太大变化,眼里却明白写着开心,他点头:“叶修。”
  “原来他在这里工作啊,难怪会说拍完后约在门口,一块吃中饭。”江波涛恍然大悟,“你知道他在哪个部门吗?说不定能巧遇。”
  “…游戏设计?”周泽楷思索着。
  “我看看在几楼!”助理小沈热心地跑去电梯旁,仔细看着楼层介绍,不多时回报:“在六楼,大概没机会了。”
  周泽楷点头表示明白,那点浮躁全收了下去,他调整好状态,没有继续想。
  他认认真真地拍了一个早上,编剧突发奇想,还加了一小段男女主和周泽楷的剧情,女主角剧烈挣扎,男主角难得强硬面对,而周总裁满脸怒容,还有爱而不得的绝望,三位演员在大厅里上演我爱妳妳爱他的狗血戏码,一群围观临演看得津津有味。
  就在拍摄男三号总裁扯住男主领口,被拦在后方的女主角焦急想档在两人之间时,周泽楷刚伸手,电梯忽然盯的一声打开了。
  这个上午,电梯应该是暂时停用的,还能正常运作的,只有贵宾走的特殊电梯。
  窃窃私语的职员们,盯着那扇缓缓开起的电梯门,男主角演员同样分神望去,周泽楷不得不放开他,等待重拍指示。
  他一抬头,见到那双眼睛。

  熟悉的晕色感袭来,失色斑驳的世界重新明亮起来,而周泽楷只是傻站着,和同样错愕的叶修四目相对。
  这瞬间,彷佛一切都静了,他没听见魏琛下了什么指示,也听不到周围职员们忽然激动起来的起哄声,一向敬业的周天王瞪大了往日沉默温柔的眼睛,彷佛不知所措的孩子。
  叶修率先回神,深吸口气,朝怔怔地楞在原地的周泽楷走去。

  扬起一如往常的笑容,叶修轻轻握住周泽楷的手,一双眼微微弯起。
  他笑着说:
  “嗨,我找到你了。”
  

END


幕后

  在周泽楷和叶修被晕色症状搞的脑袋不清醒,当众上演众里寻他千百度戏码时,魏琛下的指示是:“快!摄影机,跟上!!”
  他当时没想太多,只是想留存黑历史以便拿来耻笑叶修,以及假如叶修同意,放在电视剧幕后花絮似乎很有看头,没想到的是这段几十秒的视频,拍的实在太过真情实感了。
  演技再好仍是演技,若非亲眼见到色击的瞬间两人擦出的火花,或许周泽楷的表现确实能看观众心脏狂跳,被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眸蒙骗。
  然而,那时的周泽楷,他最真实的反应并未如此游刃有余。

  感觉柔软温热的掌心覆住手背的那一刻,周泽楷想也没想,伸手紧紧抱住了叶修。
  他只比叶修高了3公分,两人身高差距不大,但有固定健身习惯的周泽楷身材很好,他伸手一揽,偏向瘦削的叶修便整个人被抱进他怀里。他下的力道很大,不知道有什么需要这么激动,何况他们早就约好中午一起吃饭,又不是生离死别破镜重圆。
  全天下网友见面都这么热情吗?
  叶修想着,闭着眼靠在周泽楷肩头,等晕色好一些之后,才拍拍他的肩膀:“小周?你们拍完了吗?”
  周泽楷松开手,坦承地摇头。
  分开时,两人看着彼此泪光闪闪,都是吓了一跳。
  摄影机跟上后,专业素养极高的灯光紧随其后,好几盏亮堂大灯全方位无死角打在两位重新经历色击的人身上,脆弱的眼睛一刺激,差点当场亮瞎。
  叶修揉揉通红的眼眶,却是越过周泽楷高声问道:“老魏,已经一点了,还没拍完啊?你们晚上那段还要不要拍了?”
  魏琛这一看顿时猛一拍腿,哎呦不得了,因为临时加戏,真的超时很多啊!

  最后剧组全员迟来的午饭都是叶修招待的,他领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去了二楼员工食堂,理由很简单,时间紧迫,就近吃比较快。
  “老叶,你本来说要请客带咱们吃午饭,该不会就是…”魏导演往嘴里塞炒饭,不忘质疑叶修下限。
  “老魏,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叶修严肃。
  “好,那你看着小周,再说一次你没打算请咱们吃食堂。”魏琛嚷嚷着,说你忍心欺骗这双无辜的眼睛吗之类云云。
  叶修转头,看向周泽楷,后者本来规规矩矩地吃着饭,忽然被点名便茫然抬头,朝叶修不解地笑了笑。
  “小周,我本来没有要请你们吃食堂。”叶修说。
  “嗯。”周泽楷应声。
  魏琛顿时大惊:“我去,还真不是?”
  同桌的苏沐橙笑咪咪的:“还真的不是,叶修借了车呢,吃食堂就不用啦。”
  “快快,说说你本来要带咱们吃什么?”
  叶修高深莫测:“那当然是……西湖醋鱼,芙蓉水晶虾,东坡肉…”
  魏琛听的那个恨啊,痛苦地嚼着干巴巴的食堂鸡腿,口水直流,大呼可惜。
  江波涛不说话,安静地隐形,他想起前几天叶修问他们会不会开车时顺手发来的地址,是两条街外的小面摊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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